「重騎——撼天！！！」
血騎魔王的怒吼被鎮淵府小區的防護隔在外面。
可有些東西，根本不需要聲音。
小區內，蕭瓊扶著路旁的樹，猛地抬起頭。
要說在場這些人族武者里，誰對血騎這一擊感受最深，肯定是他。
方才血騎只是略微出手，便逼得他碎掉兩條大道，才勉強把衛隊送進鎮淵府。
如今血騎認真起來，蕭瓊光看那股起勢，便知道自己再把剩下的大道全押上，怕是也毫無作用。
戟鋒前方，那些流轉在天地間的大道法則，正在劇烈震顫。
蕭瓊胸口一悶，差點跪下。
「唔！」
他連忙撐住樹幹，勉強穩住身形。
合道境武者，將神魂與天地大道相合。
法則是他們借力的根，也是他們感知天地的另一雙眼睛。
尋常武者只覺得附近元力少了，蕭瓊卻能清清楚楚地察覺，天地法則正在抵抗。
那股黑紅力量每往前推進一寸，原本安穩流轉的法則便被擠開一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道法則傳來的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憤怒，恐懼。
「深淵法則……」
蕭瓊在心裡念了一遍。
那力量不屬於腳下這顆星球。
它在侵入。
天地大道不肯接納它，卻又擋不住它。
連那些平日裡被合道武者視作依仗的法則，此刻都在他神魂深處發出悲鳴般的震顫。
血騎這一擊，撕開的何止是天地元力！
「嗚嗚嗚！」
他急忙轉頭，去找徐天霖。
眼下能指望的，只有徐天霖。
旁邊的乾坤境隊長已經扶著一名傷員退到樹後，看到蕭瓊不停比劃，趕緊朝天上望去。
他看不見法則，卻能看見小區外的裂縫越裂越寬，連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黑色岩層都被掀了出來。
隊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傷員往安全範圍里又扶了兩步。
蕭瓊終於等到徐天霖轉過身。
結果徐天霖只是換了個姿勢，讓懷裡的妮妮坐得更穩，又低頭跟小姑娘說了句什麼。
臉上笑意春風一般和煦，絲毫沒變，甚至都沒往那杆三叉戟上瞅一眼。
蕭瓊：「……」
偏偏妮妮這時也抬起頭，可看著看著，她的小嘴又癟了起來。
「大哥哥……」
「怎麼啦？」
妮妮望了望小區外那個騎著大怪獸的身影。
「妮妮的爸爸，是不是打不過他們，才沒能回家陪妮妮？」
鄭榮本來正要靠近，聽見這句話，停在了徐天霖身旁。
她沒有接話。
妮妮剛才問過她一次。那時候外面全是魔物，她想了好幾句安慰的話，最後一句也沒能說出口。
小姑娘顯然把剛才沒等到的答案，一直放在心裡。
徐天霖低頭看著她，笑了笑。
「不是哦。」
「其實妮妮的爸爸，很厲害的。」
妮妮睜圓了眼睛。
「真的嗎？」
「真的。」
徐天霖託了托畫板，「不信的話，你畫出來試試？」
「好！」
小姑娘答應得很甜，像是終於有人相信她畫裡的爸爸真的會打壞蛋。
她把橡皮擦塞回兜里，摸出畫筆，連筆帽都顧不上往畫板邊緣放穩，低頭就畫。
這回一點都不用想。
關於爸爸長什麼樣，她早在心裡畫過不知道多少遍。
媽媽說爸爸站崗時腰板很直，她就總把爸爸畫得直直的；外公說爸爸跑得快，她便把兩條腿畫得特別長。
至於爸爸會不會笑？
會的。
照片裡爸爸就笑著。
只是今天妮妮要畫爸爸打怪物，便決定先讓他板著臉，等壞蛋都打跑了，再給他添一個大大的笑嘴。
小姑娘落筆飛快，刷刷幾下，紙上便多了一個肩膀寬寬、腿也長長的男人。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把肩膀往兩邊各添一截。
「爸爸要這麼壯！」
徐天霖看著那副肩寬快趕上身高的身材，忍住笑。
好傢夥。
再加寬一點，爸爸回家得橫著進門。
妮妮沒管他的表情，繼續往下畫。
衛隊戰甲，長長的披風，胸口一枚小徽章。
她還專門把徽章塗得亮亮的。
「媽媽說，爸爸穿這個最好看！」
鄭榮看向畫板，那是蒼雲府衛隊的徽記。
妮妮畫得不標準，中間那道紋路還跑偏了，可她認得出來。
畫完徽章，小姑娘又在男子手邊添上一把刀。
刀柄短，刀身長得差點伸到畫紙外面。她覺得還不夠厲害，又給刀鋒補了兩道亮閃閃的線。
「爸爸拿這個，壞蛋就不敢過來。」
最後是翅膀。
白白的，特別大。
一邊一隻，左右還不太對稱。
妮妮塗得認真，畫筆劃到紙邊，趕緊換了個方向，硬是把翅膀的末端塞進了畫紙空出來的地方。
「以前爸爸回家太慢。」
「這次要畫大一點，飛得快。」
她又在男人腳下補了一條路。
路的另一頭，有一扇小小的門。
門牌上，是她寫得最熟的三個字。
【林妮妮】。
想了想，她又在旁邊添上媽媽和爸爸的名字。
這才滿意地將畫板舉起來。
「大哥哥，畫好啦！」
徐天霖看了一眼。
「嗯，確實厲害。」
話音剛落，金光暴漲！
蕭瓊猛地轉過頭。
剛才還在悲鳴的天地法則，竟在同一時間改變了方向。
那些被深淵力量擠得四處退散的法則，像是突然看見了自家能做主的人，爭先恐後往小區邊緣涌去。
蕭瓊想重新感知自己的大道，結果它們從他身旁掠過，連停都沒停。
最讓他發愣的是，那股先前折磨得他神魂生疼的恐懼，竟然也跟著淡了。
金光在小區外匯聚，沒急著跟黑紅法則硬碰，反倒沿著妮妮的線條，一筆一筆把人形填滿。
蕭瓊見過無數武者借大道施展神通，卻從沒見過天地大道這麼積極地給一張兒童畫補色。
他眼睜睜看著金光匯向妮妮的畫板。
紙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線條亮了。
寬肩，戰甲，長刀，雪白的雙翼。
天地法則循著妮妮畫下的模樣，一點點凝聚出一個高大的男子。
男子背朝小區，面向呼嘯而來的重騎撼天。
沒有拔刀。
面對百米三叉戟，以及身軀膨脹數倍、挾著滾滾魔氣撞來的裂血龍犀，他只是往前跨出一步。
然後，伸手。
碰！
一聲悶響過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之下，那隻由天地法則凝成的手，一把將魔王的三叉戟握在手中。
身影都未曾晃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