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條件一:這批深淵魔兵,最低乾坤境,最高融道境。
已知條件二:對面的人族,最強的也不過合道境,還在剛才的交手中碎了兩條大道。
已知條件三:自己帶來的魔兵,突然排排坐,刷完牙,又被一塊橡皮擦擦沒了。
求:血騎魔王的心理陰影面積。
他現在腦子裡連一根算盤珠子都撥不動。
半空中,裂血龍犀還保持著昂首怒吼的姿勢,尾巴高高翹起,等著主人下令衝鋒。
結果吼到一半,它發現地上沒人了。
前面那支黑壓壓的魔物大軍呢?
剛才不是還堵著小區大門,撞得熱火朝天嗎?
裂血龍犀低頭,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最後把腦袋探到肚皮下面,仿佛懷疑一整支大軍藏進了自己的蹄子縫裡。
「這不扯淡嗎?!」
「他娘的都中邪了?!」
血騎魔王破口大罵。
刷牙!
刷他娘的麻花牙!
他手下那些融道境魔物,好歹也是從深淵廝殺出來的,平時一張嘴,先噴魔焰再嚼骨頭。
今天倒好,臨死前還給安排了口腔護理。
更讓血騎接受不了的是,它們就那麼安安靜靜消失了。
要是讓對面一巴掌拍死,至少還能看出敵人用了什麼神通,回去也能向魔帝大人交代。
如今讓他怎麼說?
「稟魔帝大人,屬下率軍攻打人族,小姑娘嫌咱們不刷牙,給全軍刷了一遍,又覺得太醜,拿橡皮擦了。」
說話要是出來,魔帝大人怕是得先把他擦了。
從乾坤境到融道境,即便是深淵,孕育出這麼一支魔兵,花了多少年?
今天全交給一塊橡皮擦了。
心理創傷+10086。
裂血龍犀卻在這時候伸出舌頭,偷偷舔了一下自己的獠牙。
它有點怕。
剛才那些魔物,可不就是因為牙齒太髒才遭殃的嗎?
血騎察覺到胯下的動靜,低頭一看,臉都黑了。
「你也想刷?!」
裂血龍犀趕緊把舌頭收回去,尾巴垂了下來。
它還用後蹄偷偷蹭了蹭前蹄,把粘在上面的黑泥蹭掉。
血騎看得額頭直跳。
小區內,短暫的寂靜終於被一道喊聲打破。
「店主大人萬歲!!!」
緊接著,又有人扯開嗓子:
「妮妮萬歲!!!」
歡呼聲轟地鋪滿整座小區。
先前把傳送捲軸塞進妻子包里的武者,抓住妻子的胳膊晃了兩下,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又抬手捂住眼睛。
「沒了!真沒了!」
妻子把那兩張捲軸重新塞回他懷裡,抱著孩子往他胸前撞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讓我帶孩子走嗎?你倒是自己走一個試試!」
「我錯了,我錯了!」
那武者伸手想抱抱孩子,發現自己身上血太多,又把手縮了回去。
妻子看見,乾脆把孩子往他懷裡一塞。
「抱著!回家你還得給他洗澡呢!」
孩子沒聽懂大人在說什麼,只知道爸爸回來了,抱住他脖子就不撒手。
「好,好,回家我洗。」
旁邊的老人掏出兒子硬塞給他的捲軸,往他掌心一拍。
「拿好!這東西貴著呢,別給我弄丟了!」
兒子接過捲軸,笑得直咳嗽,腿上的傷疼得他又蹲了下去。
幾名衛隊武者互相攙著站起來,有人想把斷刀往天上舉,結果刀只剩一截,舉起來像在叫餐廳服務員加菜。
「蒼雲府衛隊!還活著的,吱一聲!」
「吱!」
「我靠,誰讓你真吱了?!」
一群人笑出了聲。
那個先前崩潰的年輕武者站在人群外,看著空蕩蕩的荒原,忽然彎腰撿起了自己的斷刀。
他試著把刀柄握緊,掌心的傷疼得他直抽氣,卻始終沒鬆開。
「劉哥……」
他望著營地廢墟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這回……守住了。」
斷刀上還留著劉哥替他擋下骨刃時磕出的缺口。
年輕武者用袖子把刀身擦了一遍,擦到那個缺口,動作慢了些。
他把斷刀重新別回腰間,沒有再往地上扔。
「妮妮真厲害!」
「以後叔叔刷牙,保證一天三遍!」
「阿姨回去就給你買新的畫筆!」
……
小姑娘抱著畫板,被誇得連耳朵都紅了。
「真的……是妮妮擦掉的嗎?」
「當然。」
徐天霖笑道,「這可是你的作品。」
周圍人自然清楚,小姑娘哪有本事憑一張畫滅掉整支深淵大軍?
真正讓畫變成現實的,是徐店主。
可看著妮妮那雙還掛著淚意的大眼睛,誰也沒去拆穿這場難得的童話。
連蕭瓊都忍不住跟著點頭。
「嗚!嗚嗚!」
他嘴上的兩條大道法則還沒解開。
堂堂蒼雲府府主,鼓掌鼓得比誰都賣力,愣是沒能擠出一句完整的誇獎。
妮妮瞧見他,終於咯咯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
轟!!!
整座鎮淵府小區,狠狠一震。
沒有爆炸聲。
甚至連外面魔焰翻滾的呼嘯,都被小區的防護隔得乾乾淨淨。
可大地仍把那股力量傳到了所有人腳下。
路邊有人沒站穩,扶住了景觀樹。靠在花壇上的行李箱歪了一下,鄭榮也立刻俯身護住妮妮。
小區的路燈、樓房、草坪,依舊完好無損。
歡呼聲卻停了。
所有人抬頭。
外面,血騎魔王正緩緩收回轟向小區的拳頭。
拳下的荒原已經塌成了一片巨坑,裂縫沿著小區邊緣向兩側蔓延,碎石不斷滾進深處。
而鎮淵府的邊界,一寸沒退。
「裝神弄鬼!!!」
血騎魔王厲聲怒吼。
「老子就不信了,這烏龜殼,我還拿你沒辦法了?!」
這一拳還只是試探。
方才血騎顧著嘲笑蕭瓊,連本命魔兵都沒拿出來。
可現在,整支大軍沒了,自己一拳砸下去又連門口的綠化帶都碰不著。
他盯著小區里那些重新抱在一起的人族,胸膛一鼓,周圍殘留的魔氣全被吸了過去。
他身上的黑鐵色皮膚開始泛紅。
先是脖頸,再到胸膛、雙臂,暗紅紋路一條條亮起,像燒紅的鐵水在皮下流動。
裂血龍犀發出一聲痛吼,四條粗腿猛地撐開,身軀接連膨脹數倍,背上骨甲一片片豎起,龍尾拖過半空,直接掃散了上方的魔雲。
先前還探頭找大軍的模樣,徹底沒了。
它每往前踏一步,荒原便向下陷出一個巨大的蹄印。蹄印里冒出血色魔焰,周圍碎石被碾成細灰。
血騎攤開右手。
一桿三叉戟從魔氣深處緩緩拔出。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足足百米長的戟身橫在天上,三道戟鋒同時亮起赤紅光芒。
戟杆上,一道道深淵紋路接連亮起。
每亮一道,四周便暗下一層,原本懸在廢墟上方的碎石失去托舉,稀里嘩啦往下掉。
他把三叉戟往前一壓,鋒刃直指鎮淵府小區。
遠處的魔氣開始回流。
塌陷營地里尚未熄滅的魔焰、荒原裂縫裡翻湧的黑霧,統統被卷向裂血龍犀腳下。
連天空都跟著暗了。
一名乾坤境武者試著調動元力,掌心只冒出一縷微光,便再也接不上外界的力量。
「怎麼回事?!」
「我感應不到天地元力了!」
傷員身上還沒恢復的元力運轉紛紛一滯,幾個人扶住欄杆,連臉上的笑都沒來得及收回去。
小區的防護仍在。
可防護之外的天地,正被那杆三叉戟一點點抽空。
血騎魔王伏低身體,雙腿夾緊裂血龍犀,百米三叉戟與犀角一同對準小區。
此刻,這位暴怒的深淵魔王,用處了自己最強的殺招!
「重騎——」
裂血龍犀揚起前蹄,身後的魔氣匯成一道貫穿雲層的黑紅洪流。
「撼天!!!」
這一招,竟然連天地元力都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