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徐大老闆，你總算來了。」
蕭瓊捂著胸口，硬是從人群後頭擠了過來。
他現在的樣子，比剛從礦里刨出來還慘。
半邊衣袍燒沒了，臉上全是血污，氣息也亂得厲害，站穩都得靠強撐。
可他顧不上自己，見到徐天霖，立刻急聲開口：
「除了這裡，其他區域沒有鎮淵府小區的防禦，恐怕——」
「放心。」
徐天霖一句話，直接把他的話頭截斷。
說完，他還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妮妮，沖蕭瓊抬了抬下巴。
「別打擾小姑娘創作。」
蕭瓊當場愣住。
創作？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兒哄孩子畫畫？
外面深淵魔物撞得山搖地晃，其他各府只怕已經殺瘋了，晚一步就可能整片防線崩掉，衛隊全軍覆沒……
「徐老闆……」
蕭瓊還想再掙扎一下。
徐天霖轉過頭，眉毛一挑，瞪了他一眼。
「囉嗦。」
話音一落，他抬手往空中一抓。
兩條金燦燦的大道法則，像兩根剛出鍋的油條似的，唰地飛了下來，左右一繞，直接把蕭瓊的嘴纏了個嚴嚴實實。
蕭瓊：「？？？」
「嗚嗚嗚！」
他說不出話，只能瞪著眼，在原地急得直蹦。
旁邊的衛隊武者看得一愣一愣的。
府主大人被堵嘴了。
還是用大道法則堵的。
這待遇，放眼諸天戰場也算獨一份。
徐天霖沒再管他，低頭看向妮妮。
「妮妮，別怕。」
「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小姑娘窩在他懷裡，小手緊緊抱著畫板，先是怯生生看了眼小區外那群凶神惡煞的深淵魔物，又低頭看看空白畫紙。
她咬住畫筆另一頭，小眉頭擰成一團，認真想了好一會兒。
周圍一下安靜了。
連原本哭鬧的孩子都被大人抱著，忍不住探頭看過來。
過了一會兒，妮妮眼睛一亮。
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
她立刻低下頭，刷刷刷畫了起來。
先是一隻怪物。
歪歪扭扭的腦袋，齜牙咧嘴的大嘴巴，嘴裡一排亂七八糟的牙，長的長，短的短，有的還歪著，像被誰踩過一腳的玉米粒。
「這個是壞蛋。」
妮妮小聲解釋。
然後，她又拿起藍色和白色的畫筆，往怪物那張「血盆小口」里一通亂抹。
藍白兩色混在一起，塗成了厚厚一層泡沫。
再然後，她在旁邊補了一把大牙刷。
刷毛畫得炸炸的，手柄還歪了一截。
「爸爸說過，讓妮妮好好刷牙。」
小姑娘鼓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些怪物一看就沒有好好刷牙。」
鄭榮站在一旁，聽得鼻子發酸，眼裡卻忍不住浮出一絲笑意。
蕭瓊：「嗚？」
他看看妮妮，又看看小區外那群魔物，一時間沒跟上這個思路。
刷牙？
這玩意兒和打仗之間，差著十萬八千里吧？
徐天霖卻樂了。
「有道理。」
他說完，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
可小區外正瘋狂撲殺的深淵魔物，卻在同一時間猛地一僵。
原本撲在最前面的六足魔物，正張著大嘴往前撞，動作說停就停，像有人一把按下了暫停。
後面的骨刃魔物、肉翼魔物、扛著骨錘的融道境魔物，統統定在了原地。
魔氣還在翻滾，怪物卻不會動了。
緊接著，更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那群深淵魔物像是突然被班主任逮住的刺頭學生，一個個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前排坐一排，後排坐一排，腦袋朝前，身體坐直。
亂歸亂，居然還坐出了點方陣的味道。
再然後。
它們手裡，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把把牙刷。
嘴裡也冒出了同款藍白泡沫。
咔咔咔，嚓嚓嚓。
一隻只魔物張著血盆大口，老老實實刷起了牙。
有的刷左邊，有的刷右邊，還有個骨刃魔物因為嘴太大，刷到一半卡住了，急得眼珠子亂轉。
六足魔物最慘。
它那嘴長得跟裂開的麻袋似的，一把牙刷根本顧不過來，刷得滿嘴泡沫飛濺，偏偏還不敢停，
小區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我……」
那個先前崩潰的年輕武者張著嘴，半天只憋出一個字。
他剛才還喊著大家都要死了。
結果現在，外面的深淵魔物坐成一排排，在那兒刷牙。
這畫面，誰看了不迷糊？
半空中的血騎魔王也傻了。
他騎在裂血龍犀背上，看著自己麾下精銳集體化身幼兒園大班，腦子嗡嗡作響。
「什麼東西？！」
「你們在幹什麼？！」
他一嗓子吼出去，底下魔物連眼皮都沒抬，還在賣力刷。
有一頭魔物刷得太認真，甚至把牙齦都刷出血了。
蕭瓊瞪著眼：「嗚嗚嗚嗚！」
徐天霖順手拍了拍妮妮的小腦袋。
「繼續。」
小姑娘點點頭，又低頭看向自己的畫。
她盯著怪物那張臉看了半天，嫌棄地皺起了鼻子。
「它們長得不好看！」
她又摸出紅色和粉色的畫筆，在怪物腦袋兩邊畫了兩個大大的蝴蝶結。
一個紅的，一個粉的。
接著，又在怪物胸口補了幾朵小紅花。
還特意點了個黃花心。
「這樣……還是不好看。」
話音剛落。
小區外那群還在刷牙的深淵魔物，腦袋兩邊「噗噗噗」地冒出一隻只蝴蝶結。
有的系在耳朵旁邊，有的歪在角上，有的掛在脖子上。
胸前也跟著「啪嘰啪嘰」開出小紅花。
一頭骨錘魔物最慘。
它長得本來就凶，腦門上還插著兩根斷骨。
結果那兩根斷骨中間，硬生生夾了個大紅蝴蝶結。
風一吹，還顫巍巍地晃。
「噗——」
人群里不知道誰先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一聲像是個開關。
緊接著，越來越多人憋不住了。
前一刻還死氣沉沉的小區里，竟接連響起一片抽氣和悶笑。
連鄭榮都別過臉，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妮妮盯著外面那些戴蝴蝶結、別紅花、排排坐刷牙的怪物，認真看了一會兒。
然後，小臉皺成一團。
「誒咦，丑！」
「妮妮不喜歡它們！」
她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看著自己的畫，明顯對這次創作很不滿意。
徐天霖手腕一翻，掌心裡多出一塊乾乾淨淨的橡皮擦。
他遞到妮妮手邊，「那就擦掉。」
小姑娘眼睛頓時亮了。
「嗯！」
她重重點頭，接過橡皮擦，握得緊緊的。
然後低下頭，賣力擦了起來。
那些深淵魔物也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消失。
先是腦袋邊上的蝴蝶結沒了，然後是胸前的小紅花。
再然後，是那張滿是泡沫的嘴，是牙刷，是胳膊，是腿，是爪子，是骨錘，是翅膀……
它們像是被人從天地間輕輕抹去。
連一絲魔氣都沒留下。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像畫紙上不該存在的塗鴉一樣，被擦得乾乾淨淨。
不過片刻，小區外黑壓壓的一片深淵魔物，便在無數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消失得連根毛都不剩。
天地之間，突然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