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道？！」
劉博聲音都拔高了半截。
他看看越來越近的黃沙鼠人，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毫無反應的雷達。
「這怎麼可能？」
「魏府主得到的消息里，它明明只有乾坤境。」
「這才多久，直接跨了一個大境界？」
羅雨柔沒有接話，她盯著那道踏著星光逼近的龐大身影，眉頭越收越緊。
融道境的氣息做不了假。
哪怕隔著這麼遠，壓迫感依舊一陣陣推過來。
更麻煩的是，他們幾個人還在被髓河壓制。
「按照正常修煉速度，確實匪夷所思。」羅雨柔視線掃過腳下緩緩流動的乳白色髓河。
「難道……」
榮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因為這個秘境？」
羅雨柔點頭。
「似乎只有這種解釋了。」
「外面那些黃沙鼠人吸收一點從秘境泄露出去的力量，都能突破種族原本的上限。」
「它如果在這裡的時間夠長，得到的好處更多，衝進融道也說得通。」
羅雨柔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荒唐。
從乾坤跨入融道，中間隔著一道多少武者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坎。
這隻黃沙鼠人卻在他們尋找永恆玉髓的這段時間裡，悄無聲息地跨了過去。
劉博回頭瞄了一眼。
那隻黃沙鼠人又近了一大截。
巨大的身體踩過虛空，每一步落下，周圍星光都會輕輕晃動。
速度快得讓人心裡發毛。
劉博扯了兩下頭髮：「那咱們怎麼辦？」
「開捲軸跑路？」
他說完，目光下意識落到魏蕭然身上。
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卡住，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他們來這一趟，為的就是永恆玉髓。
現在連玉髓源頭都沒摸到，真把緊急避險捲軸開了，所有人當然能安全回度假村。
可魏蕭然體內的冰脈怎麼辦？
繼續封？繼續等？
讓魏蕭然和之前一樣，就這麼忍受著烏龜一樣的修煉速度？
雖說這個烏龜比其他人修煉的要快得多。
「俺有點不明白。」
這個時候，擎山卻忽然開口。
擎山的話講眾人的目光引到了他的身上。
此時的擎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抬手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髓河上游。
「這裡這麼邪門，咱們幾個越往裡面走，修為掉得越厲害。」
「劉博剛才都快從天海掉回九霄了，那這隻耗子為啥一點事沒有？」
擎山說到這裡，自己都更迷糊了。
「這說不通啊。」
擎山這一句落下，幾個人都安靜了。
劉博原本還在扯頭髮，手也停在半空。
這個問題乍聽簡單，仔細一想，確實有些講不通。
兩邊的待遇，差得像進了兩家完全不同的秘境。
「這……」
羅雨柔張了張嘴。
沒人能回答。
髓河為什麼壓制他們？
黃沙鼠人為什麼不受影響？
這股讓修為倒退的力量，又和黃沙鼠人的突破有沒有關係？
一堆問題全擠在一起。
偏偏眼下根本沒有時間慢慢想。
轟！
遠處虛空猛地一震，那隻黃沙鼠人重重踏落。
原本還隔著一段距離的龐大身影，借著這一腳再次暴沖。
星光從它身側向後拉出大片光痕。
幾個呼吸間，已經逼到眾人數百米外。距離近了以後，那股融道境氣息更加清晰。
壓迫感一層層推來，劉博胸口像壓上了一袋濕透的棉被，呼吸都沉了幾分。
偏偏這地方還在壓他們的修為。
他試著提了一口元力，氣海里的力量才剛動起來，就被那股奇特波動壓了回去不少。
真要在這裡和融道境動手，怎麼算都不像一筆划算買賣。
融道境威壓正面壓來。
劉博手中長刀輕輕一沉。
擎山也往前跨出半步，六方鎮岳體開始運轉。
就在這時。
魏蕭然忽然不動了。
她看著那隻黃沙鼠人，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從她眼中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只停在黃沙鼠人的肩側。
那裡空了一塊。
粗硬的土黃色毛髮之下，原本該生著前肢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早已癒合的斷口。
少了一條前肢。
魏蕭然的呼吸忽然變慢。
那處殘缺，她記得太清楚了。
在神魂電影院之中，父親臨死前的一擊，擊碎了那隻黃沙鼠人的前肢！
就是它！
就是它，殺死了前來尋找永恆玉髓的父母！
眼前這個輪廓，和神魂電影院裡看到的那段記憶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
那隻鼠人，那張尖長的臉，那條缺失的前肢。
還有父母倒下的畫面。
十幾年過去了，它還活著。
甚至已經踏入融道境，魏蕭然身邊的溫度驟然往下降。
一縷冰藍色霧氣從她腳下盪開。
劉博最先察覺。
「蕭然？」
魏蕭然沒有看他，她只盯著前面口中輕輕吐出三個字。
「就是它。」
三個字很輕，劉博卻聽懂了，臉上的神情當即變了。
魏蕭然抬手。
「雨柔。」
「打開捲軸，帶大家離開！」
說罷，魏蕭然已經調轉身形，冰藍色元力從體內轟然湧出。
她迎著那隻融道境黃沙鼠人，直衝過去！
「你瘋了？！」
劉博伸手去拉卻抓了個空。
魏蕭然從他身旁掠過，冷風卷得衣角獵獵作響。
百米外，她猛地止住身形。
右手抬起，手指輕輕點在眉心。
轟！
體內元力盡數調動，神魂瘋狂燃燒！
那張原本清冷的臉瞬間失了幾分血色，雙眸里的冰藍光芒卻亮得刺眼。
「破魂引！！」
聲音落下，磅礴寒氣轟然炸開！
魏蕭然根本沒有給對面的黃沙鼠人開口機會。
她一出手，直接動用了自己目前最強的攻擊。
「雨柔！」
劉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準備捲軸！」
羅雨柔已經把緊急避險捲軸握在手裡。
劉博本人卻沒有往後退，紫金火焰轟然升起，火軀炎鎧瞬間附著全身。
他踩著虛空衝出，硬生生越過魏蕭然，擋在了她和黃沙鼠人之間。
「我的魏大小姐！」
「這可是融道境！」
劉博橫刀在身前，頭也不回地喊。
「你要報仇，咱回去搖人也行啊！」
「我就不信魏府主知道仇家在哪以後，還能讓這耗子活著——」
話說到一半。
劉博身體突然哆嗦了一下。
「嘶！」
「好冷！」
他猛地回頭，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魏蕭然頭頂，一根碩大的冰矛正在緩緩成形。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冰矛一路延伸，像有人把一根冰藍色的攻城長槍橫在星海之中。
周圍的星光落在矛身上，被凍成一顆顆凝固的亮點。
真正讓幾人心頭髮緊的，卻是冰矛外側游離的那些法則之力。
冰之法則原本圍繞矛身斷斷續續地浮現，彼此之間留著大量空缺。
這也是魏蕭然現在的境界，依靠破魂引這個秘術，勉強能夠掌控的程度。
可隨著髓河內那股奇特波動再次盪過。
變化出現了。
嗡——
其中一段冰之法則忽然向前延伸。
原本空缺的位置，自行多出了一截冰藍色紋路。
緊跟著，第二處，第三處……
那些游離在冰矛周圍的法則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彼此靠近，相連，補足。
魏蕭然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沒有繼續操控，冰之法則卻仍在完善。
缺失的部分一段段亮起，斷開的紋路一處處接通，直到最後一絲空隙被冰藍光芒填滿。
原本散亂的法則氣息也跟著變了。
此刻卻首尾銜接，徹底貫通。
那根巨大的冰矛輕輕一震，表面所有冰藍紋路同時亮起。
周圍游離的寒氣像被無形漩渦捲住，一股腦朝矛鋒匯聚。
就連附近閃爍的星光，都隔著一層薄冰般的霧氣變得模糊。
轟！
完整的冰之法則徹底具現！
冰矛周圍的空間瞬間安靜，恐怖低溫卻沿著虛空瘋狂鋪開。
咔！
腳下流動的髓河率先停滯。
乳白色河面從魏蕭然下方開始結冰，一層透明冰殼貼著河面急速延伸。
原本緩緩流淌的黏稠玉髓，被硬生生定在星光之間。
河水裡那些拉長的乳白絲線還保持著流動時的形狀，已經全部凍住。
榮靜掌心的太陽之火猛地縮小。
羅雨柔周身剛升起的紫金火焰也被寒氣壓得緊貼衣角。
最慘的還是站在最前面的劉博。
「阿嚏！~」
他狠狠打了個噴嚏。
身上的火軀炎鎧明明還在運轉，紫金火焰卻像冬天裡快燒完的煤氣灶，縮得只剩薄薄一層。
有幾處甚至已經被寒氣壓回體內。
半點暖意都沒給他留下。
劉博抱著胳膊抖了一下，回頭看看魏蕭然，再看看頭頂那根纏繞完整冰之法則的恐怖冰矛。
嘴角扯了扯。
「麻煩了，未來老婆拼命的技能又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