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身影沿著髓河一路向前。
星光懸在四周,遠近錯落。
腳下那條乳白色長河緩緩流淌,河面安靜得近乎凝固,只有偶爾翻起的一縷玉髓拖出細長銀線,又慢慢墜回河中。
起初,幾人速度都不慢。
可飛出去數里後,劉博先察覺到了不對。
他體內《焚訣》一直自行運轉。
平日裡元力走過經脈,順得跟熱水倒進杯子沒什麼區別。
此刻卻越來越澀。
元力每往前推一段,都像有人偷偷往經脈里塞了兩勺糯米糊。
既黏還堵。
劉博連續運轉幾次,速度都比平時慢了一截。
他低頭看了眼髓河。
「兄弟姐妹們。」
「我怎麼感覺,這地方在給我的元力上早八高峰?」
榮靜回頭。
「什麼意思?」
「堵啊。」
劉博抬起手,紫金火焰在掌心跳了兩下,才勉強升起來。
「以前元力在我身體裡,那叫一路綠燈。」
「現在好了,前面排隊,後面按喇叭,中間還有個大爺騎電動車逆行。」
「走兩步停三步。」
「再這麼下去,我懷疑它得開始收過路費。」
羅雨柔本來還在觀察河面。
聽到這話,她立刻沉下心感應自身。
很快,她也發現了異常。
「我的元力也慢了。」
魏蕭然點頭:「越往前,越明顯。」
她看向河流上游。
「源頭那邊,這種詭異的波動更強。」
前方的髓河依舊沒有盡頭,可每向前一段距離,那種奇特波動都會加重幾分。
擎山飛在最前面,他受影響的方式最直觀。
剛開始還能穩穩凌空,又過一會兒,身體已經開始往下墜。
他皺著眉往上提了一次元力。
整個人剛升起半米,又慢悠悠落了回來。
「還真越來越難使勁了。」
劉博嘴上還想貧。
話到嘴邊,卻忽然停住。
他的氣息,剛才晃了一下。
可五個人離得這麼近,誰都沒漏掉。
天海境的氣息,竟短暫跌了一截。
劉博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他立即內視氣海。
元力還在,氣海也沒有受損。
可原本穩穩停在天海境的修為,像被什麼東西從上面壓住,正在緩慢往下滑。
「等等,我境界在掉。」
這句話落下,幾人同時停住。
短短片刻。
五人原本穩定的天海境氣息同時開始波動。
先從初入天海的位置往下落。
一寸,又一寸。
那種感覺太怪了。
不像小澳門的修為提取台,但確確實實修為在倒退。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捏著他們剛爬上去的台階,一階一階往回拖。
榮靜看了一眼幾人的狀態,臉上滿是憂色:「繼續靠近的話,恐怕會跌得更快。」
魏蕭然沉默片刻,忽然轉身。
她直接攔在眾人前方。
「就到這裡吧。」
劉博抬眼。
「什麼意思?」
魏蕭然看著他們,語氣很平靜。
「謝謝你們陪我來找永恆玉髓。」
「外面的黃沙鼠人,也是你們陪我一起闖過來的。」
「玉世界能破開,同樣靠大家。」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劉博、羅雨柔、擎山和榮靜身上一一看過。
「可現在不能再往前了。」
榮靜剛想開口,魏蕭然輕輕搖頭。
「修為得來不容易。」
「尤其你們才剛突破天海。」
「這裡到底會把境界壓到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
「退回去以後能不能恢復,同樣沒人能確定。」
她轉頭看向髓河深處。
越往上游,星光越密,那些星光安靜得漂亮。可那份漂亮下面,藏著什麼,誰都看不透。
「這是我的事。」
「我不能拿你們幾個人的修為去賭。」
「如果境界掉下去以後再也回不來呢?」
「如果繼續走,代價太大了。」
她重新看向眾人。
「我不敢賭。」
空氣安靜下來。
擎山抬手抓了抓頭髮,榮靜看了魏蕭然幾秒,什麼都沒說。
羅雨柔則低頭看向髓河。
只有劉博抬起長刀,往肩膀上一搭。
「說完了?」
魏蕭然皺眉。
劉博咧嘴。
「那輪到我了。」
「第一,咱們都到這兒了。」
「第二,——」
他抬手指向髓河上游。
「東西就在前面。」
「現在讓我走?」
劉博擺擺手。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腦子不太會半途而廢。」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
「今天這永恆玉髓,我肯定得看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
「剛才還說以後回來宰耗子王,祭奠未來岳父岳母來著?」
魏蕭然眼神涼涼地掃過來。
劉博立刻閉嘴,榮靜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凝重的氣氛鬆開一點。
擎山也點頭。
「俺同意。」
「都走這麼遠了,回去也憋屈。」
魏蕭然還想再說。
可羅雨柔忽然轉過身。
她沒有接眾人的話,視線落向來時的方向。
「恐怕……」
「我們想回頭,都沒辦法了。」
幾人同時一頓。
遠處星光之間,一道龐大的土黃色身影正踩著虛空追來。
它的速度很快。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四五米高的身軀在星光間橫衝而來,粗硬的毛髮還黏著幾塊沒有融盡的乳白色玉漿。
那條粗壯長尾拖在身後。
偶爾一掃,附近星光都被攪得晃動。
尖長的鼠臉微微抬起,一雙細小眼睛死死鎖著五人。
「這耗子怎麼跟到這裡來了?!」
劉博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掏出雷達,屏幕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可那隻黃沙鼠人明明就在他們眼前,而且越來越近!
劉博看了眼雷達,又看了眼遠處那道身影。
「怎麼回事?!」
「之前雷達上沒有反應啊?!」
羅雨柔盯著那隻黃沙鼠人。
她感受到那股氣息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融道境!」
「你的雷達只能探測融道境之下的萬族。」
「而這隻鼠人,已經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