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琦站在露台門口,手握著門把,進退兩難。
海風從半敞的玻璃門縫隙里鑽進來,吹動她的裙角。
她只說了一個字,喉嚨就卡殼了。
江澈的手指還停在琴弦上。
他沒有催她,視線安靜地停在她臉上,等她的下文。
陽光從遮陽傘邊緣斜切進來,打在他半乾的頭髮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散漫的勁兒。
「我問你今晚想說什麼。」
她往左走了一步,避開刺眼的陽光。
江澈手指離開琴弦,往椅背上一靠。
「今晚是收官直播。」他語氣平淡,「吳征把最後發言權給了我們。」
宋語琦點頭。
「所以呢?」江澈看著她,「你覺得我該說什麼?」
皮球又被踢回來了。
宋語琦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她本來是上來興師問罪的。
結果現在變成了她在做閱讀理解。
「你可以說今天天氣很好。」宋語琦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三亞最近有暴雨。」江澈糾正。
「那就說這裡的海鮮好吃!」
「鄧朝昨晚吃海鮮拉肚子,今天早上還在群里罵街。」
宋語琦沒詞了。
她瞪著江澈,胸口上下起伏。
這天沒法聊了。
她轉身就去抓門把手,準備走人。
「宋語琦。」江澈叫了她全名。
宋語琦動作一頓,沒回頭。
「你主動跑上來找我,就是為了討論天氣和海鮮?」
他的語速不快,字音咬得很清晰。
宋語琦鬆開門把手,轉過身。
「明明是你說話總留半句!」她聲調拔高了兩分。
「昨晚煙花秀,你說你以為表現得很明顯了。」
「今天早上,你又說今晚直播我自己看著辦。」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江澈面前一米的地方。
「江澈,你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江澈看著她氣鼓鼓的臉,沒說話。
他拿起放在旁邊的蘇打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喝了口水,喉結隨之滾動。
宋語琦視線不由自主跟著晃了一下。
她趕緊移開眼,盯著旁邊的綠植。
「你沒談過戀愛?」江澈突然開口。
宋語琦眼睛瞪圓了。
「這跟談沒談過戀愛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江澈放下水瓶,「有些事,不需要用嘴說,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
「我看不出來!」宋語琦拔高音量。
她是真看不出來嗎?
全網觀眾都看出來了。
熱巴看出來了。
五哈那幾個老油條早就看出來了。
她自己心裡門兒清。
但她不敢認。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怕這只是綜藝效果的延續,怕江澈只是在配合節目組炒熱度。
只要江澈沒明說,她就絕不往前邁那最後半步。
江澈看著她,眼底的情緒很重。
「行。」他點點頭。
他把吉他往旁邊挪了挪,站起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宋語琦本能地往後退。
退了一步,後腰直接撞在玻璃門上。
江澈沒給她逃跑的機會,直接抬手撐在她身側的玻璃上。
陰影籠罩下來。
海風被擋在外面,空氣變得稀薄。
「你非要裝傻是吧?」江澈低頭看著她。
「我沒有裝傻。」宋語琦偏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你躲什麼?」
「我沒躲!」
江澈空出的那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
手指帶著粗糙的薄繭,觸感溫熱。
宋語琦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腔。
「宋語琦。」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咫尺之間。
「從重慶到武漢,再到首爾。」
「我給你寫歌,陪你吃路邊攤,替你擋水球。」
「你覺得我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宋語琦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為了節目效果?」江澈自問自答,語氣略帶嘲弄。
他放開她的下巴,手撐回玻璃上。
「還是為了發揚風格,照顧同事?」
宋語琦手指摳著身後的玻璃縫。
她知道不是。
誰家同事會大半夜跑來睡地板?
誰家同事會在直播蹦極的時候親她?
誰家同事會當著三大娛樂巨頭的面,為了她直接翻臉?
「說話。」江澈催促。
「我不知道。」宋語琦聲音很小。
「不知道?」江澈往前又壓了半寸,「那你跑上來問我今晚想說什麼?」
宋語琦受不了這種壓迫感了。
她霍然抬起頭,直視江澈的眼睛。
「因為我害怕!」
她喊了出來,眼眶有點泛酸。
「因為你從來不把話說透!」
「你總是做很多,但你什麼都不說!」
「網友每天在網上亂猜,節目組變著法子把我們綁在一起。」
「熱巴跑來跟我宣戰,鄧朝陳鶴天天拿我開玩笑。」
她一口氣把心裡的委屈全倒了出來。
「可是你呢?」
「你除了替我擋水球,你給過我一句準話嗎?」
江澈沒打斷她,任由她發泄。
宋語琦胸口劇烈起伏,眼尾泛紅。
「我不想去猜你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意思。」
「我也不想去分析你哪句話是真心,哪句話是劇本。」
她直勾勾地盯著江澈。
「你問我想聽什麼。」
「好,我告訴你。」
宋語琦的手從玻璃上挪開,握成了拳。
「我想聽你親口說清楚。」
「明明白白,一字一句地告訴我。」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幾句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說完,她就這麼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露台上安靜下來。
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變得很清晰。
江澈看著面前眼睛泛紅的女人。
她終於肯主動往前邁這一步了。
十年的暗戀,把她變成了刺蝟。
不逼她一把,她能縮在殼裡躲一輩子。
江澈站直身子,拉開兩人的距離。
壓迫感頓時消失。
宋語琦還保持著防禦的姿勢,愣愣地看著他。
江澈轉身走回躺椅,重新拿起那把吉他。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吉他擱回腿上。
他修長的手搭在琴弦上。
「噹啷——」
一個乾淨清脆的和弦被撥響。
宋語琦不明所以,傻站在原地。
「你……」她剛開口。
江澈又撥了兩個音符。
不是剛才那種雜亂無章的撥弄。
這次有明顯的旋律線。
幾個音符連在一起,顯得很輕快。
他像是在即興創作。
但宋語琦聽不出來。
她只覺得這人有病,她在等他表態,他在這裡彈吉他。
「江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江澈按住琴弦,吉他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三米的距離,落在宋語琦臉上。
「聽見了。」
「那你……」
「那就等今晚。」江澈打斷她。
聽到這五個字,宋語琦當場懵了。
等今晚?
我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讓我等今晚?!
「你現在不能說嗎?」宋語琦急得直跺腳。
「不能。」江澈回答得很乾脆。
他低下頭,又撥弄起琴弦,這次換了一個調。
「收官直播,總得給吳導貢獻點流量。」
宋語琦氣得腦袋發暈。
流量!
你滿腦子就是流量!
「江澈,你混蛋!」
宋語琦撂下這句話,轉身用力拉開玻璃門,沖了出去。
門被重重摔上。
震得玻璃都嗡嗡作響。
宋語琦衝下三樓,在二樓樓梯口撞見剛好端著咖啡上來的鹿涵。
鹿涵端著杯子,看著宋語琦氣沖沖的背影。
「語琦你這是怎麼了?後面有鬼追你啊?」
宋語琦頭也不回:「後面有豬!」
鹿涵端著咖啡,走到樓梯轉角往上看了一眼。
三樓露台安安靜靜。
老江那頭豬又幹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鹿涵搖搖頭,端著咖啡去了鄧朝的房間。
一推門,鄧朝和陳鶴正趴在床上研究今晚要說什麼秘密。
「朝哥,你說我坦白我穿過紅色內褲算不算秘密?」陳鶴問。
鄧朝翻了個白眼:「你那不叫秘密,叫污染三千萬觀眾的眼睛。」
鹿涵走進去,把剛才在樓梯口看到的事說了。
鄧朝一拍大腿:「完了,這倆人肯定吵架了。」
陳鶴摸著下巴:「不應該啊,老江那護犢子的架勢,能捨得跟語琦吵架?」
「你懂什麼。」鄧朝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這叫戰前拉扯。今晚絕對有大瓜。」
三樓露台。
只剩下江澈一個人。
他沒理會那扇被摔得慘烈的門。
琴弦上的旋律繼續遊走。
旋律越來越完整,節奏逐漸明朗。
是一首全新的曲子。
也是他給宋語琦那句「親口說清楚」的答案。
彈完最後一段和弦,江澈把吉他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他掏出手機。
解開屏幕,點開微信。
找到吳征的頭像。
江澈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了一段很長的話過去。
那邊沒有立刻回復。
過了整整兩分鐘,吳徵才回消息。
只有兩個字加一個感嘆號。
【吳征】:收到!
江澈把手機鎖屏,轉頭看向遠處的海岸線。
太陽正在慢慢往下沉,海面被染成了橘紅色。
離晚上七點半的收官直播,還有不到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