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響了。
江澈衝上橋。
宋語琦站在起點,緊握著接力棒,看著那個白色背影踩上第一根圓木。
他沒有保守,速度很快,重心壓得低,每一步都踩在圓木的中軸線上。
第一道水柱從左側打來,江澈身子往右側一傾,水柱貼著他左肩飛過,濺起一排白花。
沒中。
第二道從右邊補上來,他沒躲,用肩膀硬接了,腳下沒亂。
岸邊有人開始吹口哨。
「老江牛逼!」鄧朝扯著嗓子喊,手裡端著礦泉水瓶當話筒。
宋語琦沒敢出聲。她盯著江澈的後背,腳趾已經扣住了地面的沙子。
第三根圓木是最滑的一段,水槍手明顯有針對。
兩支槍同時往江澈身上轟,一高一低。
江澈單腳踩穩,整個上半身壓下來,低到幾乎要和圓木平行。
兩道水柱從他背脊上方和小腿下方各自擦過。
宋語琦的心猛地一懸。
過了。
江澈跑到中點,回頭,伸出手。
「來。」
宋語琦衝上橋。
她平衡感是真的差。
踩上第一根圓木的時候腳就滑了一下,她趕緊重心往下壓。
兩隻手張開保持平衡,像一隻剛學走鋼絲的企鵝。
「別停,繼續跑。」
江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沒走,就站在交接點的位置,側身擋著宋語琦那一側。
「規則說不能擋在搭檔旁邊嗎!」宋語琦壓著嗓子問。
「規則說了?」
「……沒說。」
「那就別廢話。」
水槍這邊重新調整了角度,一道水柱打過來。
江澈朝右橫移了一步,把那道水柱接在自己胳膊上。
宋語琦往前跑了兩步,第五根圓木上腳底一打滑。
整個人往右歪,她趕緊往左壓重心,勉強穩住了,兩隻手亂撲了一下空氣。
姿勢丑,但沒掉。
直播彈幕:【撲翅膀了撲翅膀了!!宋語琦你在飛嗎!!】
【那個姿勢——但是穩住了!!!】
最後一根圓木,水槍重新對準她。
江澈一把攔在她前面。
那道水柱正中他前胸,白襯衫嘩一下貼在了皮膚上。
宋語琦衝到終點,一把薅下旗子。
「過!」
她喘著氣回頭,江澈站在最後那根圓木上,襯衫全濕透了,頭髮上也在往下滴水。
她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江澈從圓木上跳下來,走過來,把她手裡的旗子接過去交給裁判。
「你剛才走得還行。」他說。
「什麼叫還行。」宋語琦氣喘吁吁,「我走完了好不好!」
「嗯,走完了。」
就這四個字,還是聽著很順耳。
宋語琦偷偷往他濕透的襯衫上看了一眼,把視線移走。
吳征衝過來宣布成績。
「江澈宋語琦組,用時兩分零七秒!新紀錄!全場最快!」
鄧朝把礦泉水瓶扔地上。
「不是,你們組怎麼比熱巴鹿涵還快?」
陳鶴:「因為他們一個是人肉盾牌,一個是被護送的貴賓。」
「貴賓怎麼了!」宋語琦立刻回懟,「貴賓沒掉水裡就行了!」
熱巴就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毛巾。
她看了一眼宋語琦,把毛巾順手遞過去。
宋語琦愣了一下。
「頭髮濕了。」熱巴平靜地說,話里不帶刺,「趕緊擦擦吧,別一會感冒了,某些人心疼。」
宋語琦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熱巴轉身,走向另一邊。
這一段沒有人起鬨,也沒有彈幕截圖,就這麼靜靜過去了。
但鹿涵站在旁邊,看見了,悄悄拍了下鄧朝的胳膊。
鄧朝順著看過去,默默閉上了嘴。
「好!」吳征拿著喇叭宣布。
「三亞站最終排名,紅隊第一,熱巴鹿涵第二,鄧朝陳鶴第三,淘汰!」
鄧朝:「什麼叫淘汰!我們被水炮刺殺的!」
「第三名的懲罰!」
吳征笑得奸,「今晚收官直播,鄧朝陳鶴需要當著三千萬觀眾的面,坦白一個藏得最深的秘密!」
陳鶴扭頭看鄧朝,鄧朝扭頭看陳鶴。
兩人同時開口:「我沒秘密。」
「你有!」兩人又同時反應過來,「不是我說你啊!」
全場鬨笑。
宋語琦在旁邊笑到捂著肚子,笑聲真的很開心,直到餘光掃到一個東西,笑音效卡了一下。
吳征還沒走。
他就這麼站在原地,拿著大喇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和江澈。
宋語琦的笑收了。
「等等,」她開口,聲音有些心虛,「導演,你……懲罰就只有第三名需要說秘密對吧?」
吳征:"……"
他把喇叭放在身側,又撿起來。
「我沒說。」
「你沒說,但你那個眼神說了!」宋語琦急了,「規則說的是第三名!我們是第一名!」
「是,第一名不用說秘密。」吳征點頭,停頓,「但是……」
她就知道有但是。
"第一名獲得今晚收官直播的最後發言權。"
吳征嘿嘿一笑,"說什麼,你們自己決定。"
宋語琦把毛巾捏成一團。
說什麼她們自己決定,她能說什麼?說「沒事我就隨便聊聊,你們別多想」?
彈幕那邊已經開始催了。
這她懂,一群人等著看她和江澈在直播里把昨晚煙花秀沒說完的話說完呢。
旁邊有人把一瓶礦泉水遞到她手邊。
是江澈。
「別想太多。」他說,話不多,就這四個字。
「你說得輕巧。」宋語琦擰開瓶蓋,「萬一直播上……」
「萬一什麼?」
她把話咽下去了。
萬一你在直播上說了什麼,全網都聽見了,我沒辦法再嘴硬說不是。
但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她只是喝了一口水。
「反正,今晚你自己看著辦。」
江澈接過水瓶,低頭看了她一眼。
"好。"
宋語琦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沒看出來他今晚想說什麼。
這人永遠讓她猜不透。
……算了,反正現在離收官直播還有幾個小時,先回去換身乾衣服再說。
她跟熱巴說的藉口是「吹海風頭疼了」,結果她現在這顆腦袋,其實是真的有點疼。
因為某個人。
下午自由活動,鄧朝和陳鶴直接倒頭就睡。
說是攢精力應對晚上的直播,為了那個"坦白秘密"做最後的掙扎。
鹿涵在泳池邊上曬太陽,把防曬霜塗了三遍,認真得像要上戰場。
熱巴一個人在房間裡做了兩個小時的護膚,出來的時候皮膚泛著光,狀態好得讓人無語。
宋語琦換了身衣服,在沙灘上走了一圈,沒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然後她聽見吉他的聲音。
是從酒店三層的露天陽台傳來的。
她站了兩秒。
上去了。
推開露台的玻璃門,江澈就坐在那兒。
不知道從哪借來一把民謠吉他,擱在腿上,隨手撥著,不成曲,就幾個和弦反覆走。
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黑色T恤,頭髮還有點沒幹透,往後攏著。
宋語琦站在門口,沒吱聲。
江澈撥了兩下,沒回頭。
「你今晚,」宋語琦盯著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動,「到底想說什麼?」
江澈的手沒停。
他撥了最後一個和弦,弦音漸漸散掉,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宋語琦,你想聽什麼?"
宋語琦的手指在腿底下無意識地蜷緊了。
這個問題問她。
她想聽什麼,她當然知道。
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