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牽著宋語琦走出電梯的時候，她的手心還在冒汗。
走廊安安靜靜的，早晨的陽光從盡頭的落地窗打進來，照得地毯上一片暖黃。
宋語琦低著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腦袋裡全是剛才餐廳里那句「以後都是你的」。
這人說情話跟報菜名一樣，一口氣全甩出來，也不管她心臟受不受得了。
到了她的房間門口，江澈鬆開手。
「回去歇著。」
宋語琦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最後只蹦出來一個字：「哦。」
江澈看著她刷卡開門走進去的背影，等房門關上了，才轉身往自己那層走。
他走了兩步，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然後就沒停過。
他掏出來一看，未讀消息的數字已經跳到了9999+。
——
宋語琦把門帶上的那一刻，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手裡的玫瑰花全掉在了地毯上。
她蹲下去撿花，撿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蘇晴。
宋語琦定了定神，接通電話。
「語琦你現在打開微博，看一眼熱搜。」
蘇晴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不少，但語速還是快。
宋語琦把手機切到免提，打開微博APP。
首頁加載了三秒鐘，直接彈出一個系統提示：當前訪問人數過多，請稍後再試。
「進不去。」宋語琦說。
「正常，已經崩了兩次了。」
蘇晴在那頭翻著什麼東西，紙張嘩啦響。
「節目組官方帳號半小時前發了一條剪輯視頻，從昨晚你表白到今天早上餐廳那段，全剪進去了。」
「十一分鐘的精剪，發出來八分鐘轉發破百萬。」
「目前熱搜前十裡面，有七個跟你們有關。」
宋語琦愣了愣。
七個？
「我給你念一下。」
蘇晴清了清嗓子。
「第一，江澈宋語琦官宣，爆。」
「第二，江澈表白全程，爆。」
「第三，宋語琦我喜歡你，熱。」
「第四，江澈初戀，熱。」
「第五，五哈收官夜名場面，熱。」
「第六，額頭吻，熱。」
「第七，江澈說以後都是你的，新。」
宋語琦坐在地毯上，抱著那堆玫瑰花，整個人處於一種信息過載的狀態。
「然後重點來了。」
蘇晴的語氣變了，透著職業性的興奮。
「從今天早上七點到現在，我這邊一共接到了六個一線品牌的合作意向電話。」
「全是要簽情侶聯名代言的。」
「報價，是你目前個人代言單價的三倍。」
宋語琦沒說話。
「語琦，三倍。」
蘇晴重複了一遍，著重咬了那個「三」字。
「最高的一個報了兩千八百萬，一年期，只拍兩組平面加一支TVC。」
「你以前的代言費是多少你自己清楚，現在這些品牌方簡直在搶人。」
宋語琦把臉埋進花堆里，悶聲說了一句。
「晴姐，我現在腦子不太好使，你能不能晚點再跟我說這些。」
蘇晴在那頭笑了出來，笑聲里全是得意。
「行，你先消化消化，商務的事我先幫你擋著。」
宋語琦「嗯」了一聲，掛掉電話。
她抱著花坐在地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五哈的群聊。
未讀消息：187條。
她點開的時候，鄧朝和陳鶴正在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爭論。
鄧朝：【我再說一遍，第一個看出老江有心思的人是我！重慶解放碑那天！他接到語琦電話時候的表情，懂不懂！】
陳鶴：【放屁，你那叫看出來？你那叫事後諸葛亮。我在武漢夜宵攤上就看出來了，他給她倒飲料的時候手都在抖。】
鄧朝：【江澈的手什麼時候抖過？你瞎編也編個靠譜的！】
陳鶴：【你管他抖沒抖！反正我的直覺比你准！】
鹿涵：【你們倆能不能消停會兒，人家當事人還在群里呢。】
鄧朝：【@宋語琦 語琦你來評評理，我是不是第一個發現的？】
陳鶴：【@宋語琦 別聽他的，他就是想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問問老江，當時誰先被他威脅的，被威脅的那個才是真正看出來的！】
鄧朝：【那不還是我嗎！他讓我請外教那件事不就是針對我的！】
陳鶴：【你那是被警告，我這叫被滅口。他把我偷吃的栗子這件事記到現在，這說明什麼？說明我才是最早觸碰到真相的人！】
鹿涵：【說明你嘴饞。】
鄧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涵哥這句精闢！】
陳鶴：【你們兩個聯合欺負我是吧。】
鄧朝：【對。】
鹿涵：【對。】
宋語琦看著屏幕，憋不住笑了。
這幫人從昨晚吵到現在，精力是真旺盛。
她沒有在群里回話，把手機鎖屏扔到床上。
然後又拿起來，打開江澈的對話框。
對話框裡是空的。
她在輸入欄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了又打。
最後發了一個句號過去。
三秒鐘後，江澈回了一條。
【吃午飯叫你。】
宋語琦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半天。
這人真的談戀愛了嗎？確定不是在安排工作？
她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然後翻了個身，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笑了好久。
——
導播車裡，三台監視器同時亮著。
吳征坐在最大那台屏幕前面，拿著手機不停刷新後台數據。
副導演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捏著一沓列印紙。
「吳導，官方視頻發出去四十七分鐘，播放量破兩億了。」
「評論區置頂那條『祝福』的點讚數超過了視頻本身的轉發。」
「微博伺服器今天早上七點零三分第一次崩，七點十八分修復後七點二十九分又崩了一次。」
「官方客服發了聲明說在緊急擴容。」
吳征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品牌那邊呢？」
「目前確認有合作意向的一線品牌六家，二線品牌十一家。」
副導演翻了翻手裡的紙。
「其中有三家明確表示，只要江澈和宋語琦同時出鏡，預算上不封頂。」
吳征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腦子裡飛速運轉。
「通知執行組，三亞站延長兩天。」
副導演抬頭看他。
「加錄一期情侶特輯，單獨剪輯，作為收官季的番外篇上線。」
「拍攝方案我今天下午出，你先去協調酒店那邊的場地和房間。」
副導演點頭記下，轉身要走。
「等一下。」
吳征叫住他。
「這事我得先跟江澈通個氣。」
他拿起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江澈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詞爺，我沒打擾到你吧？」
「你說呢？」
江澈的聲音懶洋洋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
「跟你說個事，台里和贊助方都希望三亞站多留兩天，加一期情侶特輯。」
吳征斟酌著措辭。
「內容不複雜，就是你和語琦的日常互動，輕鬆拍攝，不搞高強度任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吳征以為他在考慮檔期問題，正準備補充一句「費用好商量」。
江澈開口了。
「你問她累不累？」
吳征的話卡在嗓子裡。
他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
從重慶錄到首爾，從首爾飛到三亞，宋語琦跟著整個節目組連軸轉了快兩個月。
這期間經歷了舞台、任務、爭議、修羅場，還有昨晚那場收官直播。
吳征做了十幾年綜藝，合作過的藝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聽到加錄通知後第一反應不是問錢、問檔期、問自己的鏡頭占比，而是問搭檔累不累的。
這是頭一個。
吳征握著手機，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我……我去問問她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