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收住的剎那,現場爆發出的聲浪幾乎掀翻了遮陽棚。
掌聲、尖叫聲、跺腳聲混在一起,有人用力拍手拍到掌心發紅,有人扯著嗓子朝攤位方向嘶吼。
「再來一首!求求了!」
「這是不花錢就能聽到的VIP視角?」
前排那個自拍杆女生已經站起來了,蹦著往前擠,差點把旁邊舉手機的大叔撞個趔趄。
保安拉起的黃色警戒帶被人群往前推了半米,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大哥直接從後排衝出來,一腳踏進警戒線內,被兩個保安合力攔住。
「讓我過去,我就掃個碼!」
「先生您冷靜一下——」
「我掃一萬塊!讓我過去!」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江澈沒有理會外面的沸騰。
他把吉他從腿上挪開,轉頭看向站在自己右手邊的宋語琦。
她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眶濕潤,鼻頭泛紅,嘴唇緊抿。
江澈抬起右手。
手指落在她左側臉頰,極其自然地蹭掉那道還沒滑到下巴的淚痕。
動作輕,態度卻坦然。
好像這只是一件他做過無數次的小事。
宋語琦呼吸一滯。
「你哭什麼?」江澈收回手,語氣如常。
「賺錢呢,哭喪著臉嚇跑客人了。」
宋語琦被他這句話從感動里直接拽出來,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舉起收款牌擋住半張臉。
「誰哭了!」
「風沙迷眼!」
「三亞沒有沙塵暴。」江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宋語琦瞪他一眼,轉過身,把通紅的耳朵和臉全藏進了帽檐陰影里。
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剛才就那麼當著幾百號人的面,替她擦眼淚。
一點猶豫都沒有。
周圍的觀眾全看見了。
尖叫聲再次攀上新高度。
「媽呀我嗑到真的了!」
「這個擦淚!!!這個擦淚!!!我截圖了!」
「當街發狗糧是吧,行,你們贏了!」
打賞箱前排起了隊,一個接一個往裡面塞錢。
有人甚至把錢包里的現金全掏出來一股腦丟進去。
宋語琦手機上的收款提示響個不停。
一百。
兩百。
五百。
一千。
她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收款總額的數字跳動得她有點不敢看。
「到帳一百元。」
「到帳五百元。」
「到帳兩百元。」
電子語音已經變成了背景音樂,此起彼伏,連成一串。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擠到最前面,直接掃碼轉了兩千塊,還衝江澈豎了個大拇指。
「小伙子,歌寫得好,人也帥!以後出專輯我全買!」
江澈沖他點了下頭,「謝謝您的支持和認可。」
宋語琦看著打賞箱裡那堆已經快溢出來的紙幣,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鄧朝他們搬一下午椰子加起來賺的錢,可能還沒這一首歌多。
不,差了十倍不止。
現場幾十部手機同時在錄像和直播。
這些畫面在幾分鐘內被傳遍了各大平台。
有人發微博配文:偶遇江澈街頭彈唱,當場給宋語琦寫新歌,原地求婚級別的浪漫。
有人發短視頻:十五秒的片段里,江澈撥弦開嗓的瞬間,路人從走動變成駐足的全過程被完整記錄。
還有人截下了江澈替宋語琦擦淚的那個畫面,高清無碼,角度堪稱完美。
這條動態發出去四分鐘,轉發破五萬。
各平台的熱搜榜幾乎同時出現了新詞條。
#江澈新歌夏夜最後的煙火#
空降熱搜第三,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爆」字。
緊隨其後的還有#江澈街頭為宋語琦寫歌#。
#江澈擦淚#等一連串相關詞條,從第七掛到第十五。
評論區瞬間沸騰了。
「這個男人是怎麼做到,隨便唱個街頭就能上熱搜的?」
「不是,有沒有人關注一下歌本身?我聽了三遍路唱視頻,旋律已經洗腦了。」
「宋語琦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說的。」
「打賞箱裡那些錢加起來是不是比我一個月工資還多?」
與此同時,各大音樂平台的官方帳號紛紛在評論區留言。
「江澈老師,新歌考慮上架嗎?」
流量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裂變增長。
宋語琦站在遮陽棚下,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數字和評論,一種不真實感湧上來。
昨晚她還在糾結兩人的關係怎麼面對公眾。
今天中午,江澈就用一把吉他和一首歌,把所有需要解釋的事情全部擺在了太陽底下。
不需要聲明,不需要公關話術。
他寫了一首歌,當街唱給她聽。
比任何官方通稿都管用。
就在熱度持續往上走的時候,一道尖銳的哨聲從人群後方穿透過來。
「時間到!」
吳征舉著大喇叭從人群外圍擠進來,聲音響徹半條街。
「一小時賺錢時間結束,所有攤位停止營業!」
宋語琦本能地看了眼手機時間。
下午一點整。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吳征掐著秒表走到攤位前,身後跟著兩個扛攝像機的工作人員。
他掃了一眼打賞箱裡那堆快要溢出來的紙幣。
又瞟了眼宋語琦手機上還在跳動的收款記錄,嘴角抽了抽。
「詞爺,你這不是賺錢,你這是搶錢。」
江澈彎腰把吉他放回琴盒裡,扣好搭扣。
「是你選的,導演。」
吳征被他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心裡暗暗把才藝賺錢這個項目給劃掉。
本想讓嘉賓吃點苦頭,結果,人家快度上蜜月了。
宋語琦在旁邊偷笑。
三道人影正從酒店後門的方向緩緩挪過來。
鄧朝走在最前面,整個人弓著腰,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走路的姿勢跟剛從工地下班的民工沒什麼區別。
陳鶴走在中間,左手捂著腰,右手搭在鹿涵肩膀上借力。
他的頭髮全被汗浸透了,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
鹿涵最慘。
兩條手臂直挺挺地垂著,走一步甩一下,好像已經失去了對上肢的控制權。
三個人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才藝攤前面。
停下來。
鄧朝緩緩抬起頭,眼睛在江澈和宋語琦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他看到了攤位上那個裝滿百元大鈔的打賞箱。
他的嘴張開了。
又合上。
再張開。
鄧朝指著那個打賞箱,聲音又啞又沉,
"你們......去打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