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跟被抽掉了骨頭似的,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一隻手,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那個快要滿出來的打賞箱,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擠出一個完整的詞。
鄧朝比他好點,至少還站著。
他繞著那個打賞箱走了一圈,又湊過去伸長脖子看了看,最後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澈。
「老江,你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趁我們不在,把酒店前台給撬了?」
江澈好整以暇地把吉他盒立在牆邊,聞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撬前台犯法。」
「我們這是合法收入。」
宋語琦站在旁邊,努力憋著笑,把收款碼牌抱在懷裡,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鹿涵扶著自己那條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胳膊,慢悠悠地晃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箱子裡的紅鈔票,又看了看自己因為搬重物而磨紅的手掌。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看破紅塵的滄桑。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都大。」
吳征適時地舉著大喇叭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反派式笑容。
他先走到鄧朝三人面前,伸出手。
「體力勞動組,你們的經費呢?」
鄧朝從褲兜里掏出一把被汗浸得皺巴巴的紙幣,往吳征手裡一拍,動作很是悲壯。
「都在這了。」
吳征接過那疊錢,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張一張展開數。
「十塊,二十,三十……一百……」
「一百五十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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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征舉起那幾張可憐的紙幣,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
「恭喜三位,一個小時的辛勤勞作,共計獲得一百五十五元整。」
陳鶴坐在地上,仰天長嘯。
「三十一箱!我們足足搬了三十一箱!一箱五塊錢,吳征你沒有心!」
鄧朝也捂著自己的老腰,一臉痛心疾首。
「我感覺我的腰間盤,已經突出到太平洋了。」
吳征完全無視三人的哀嚎,轉身走向才藝攤,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下面,讓我們來見證一下奇蹟的時刻。」
他示意兩名工作人員上前,一人負責清點打賞箱裡的現金,另一人則拿著計算器站在旁邊。
「嘩啦——」
一整箱的紙幣被倒在攤位的大桌上,紅色的百元大鈔堆成了一座小山,場面極具視覺衝擊力。
一名工作人員甚至從道具組拿來了一台小型的點鈔機。
「唰唰唰——」
點鈔機飛速運轉的聲音,像一把把刀子,精準地扎在鄧朝三人的心口上。
「現金部分,總計七千六百八十元。」
工作人員報出數字。
鄧朝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陳鶴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湊到桌子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堆錢。
吳征清了清嗓子,把目光轉向一直抱著收款牌的宋語琦。
「語琦,你那邊線上的收入,也報一下吧。」
宋語琦定了定神,點亮手機屏幕。
她把手機遞到鏡頭前,屏幕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一萬一千兩百零八元。」
現場安靜了五秒鐘。
只有點鈔機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聲響。
鄧朝緩緩地轉過頭,和陳鶴對視了一眼。
兩人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悲憤,最後化為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兄弟們。」
鄧朝的聲音又啞又沉。
「動手吧。」
話音未落,他跟陳鶴兩人,一個餓虎撲食,一個猛虎下山,同時朝著桌上那堆錢撲了過去。
「這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財產!」
「見者有份!憑什麼你們吃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江澈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一劫,不慌不忙地伸出一條腿,精準地絆在陳鶴腳下。
陳鶴「哎喲」一聲,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趴在了桌角。
鄧朝則被鹿涵從後面一把抱住了腰,用力拖住。
「朝哥,冷靜!搶劫是犯法的!」
「我不管!今天我就是法外狂徒張三!」鄧朝還在奮力掙扎。
江澈慢悠悠地走到桌邊,把那堆錢重新攏到一起,然後看向宋語琦。
「收錢。」
宋語琦「哦」了一聲,趕緊拿出節目組準備的經費袋,開始往裡裝錢。
她一邊裝,一邊還能感受到背後兩道灼熱的、充滿怨念的視線。
陳鶴從桌角爬起來,捂著被撞疼的腦門,悲憤地控訴。
「江澈!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雖然也狗,但至少還講點兄弟情義!」
鄧朝也放棄了掙扎,指著江澈,痛心疾首。
「有了媳婦忘了娘……不對,是忘了兄弟!」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活脫脫一個被美色沖昏頭腦的昏君!」
江澈把最後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宋語琦,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戲精附體的好兄弟,隨口說道。
「體力活不適合你們。」
「下次有機會,我給你們報個德雲社的班,學學怎麼說相聲。」
鄧朝和陳鶴對視一眼,再次異口同聲。
「我們不聽!」
眼看場面又要失控,宋語琦把裝滿錢的袋子拉鏈拉好,清了清嗓子。
「那個……朝哥,鶴哥。」
她一開口,兩人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透出期盼。
宋語琦被他們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往江澈身後躲了半步。
「要不……等上了島,我請你們吃烤腸?」
場面又是一靜。
陳鶴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烤……烤腸?」
「我們累死累活一個小時,腰都快斷了,你就請我們吃烤腸?」
宋語琦被他問得有點心虛,小聲補充了一句。
「那……一人兩根?」
「噗——」
鹿涵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鄧朝扶著額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算了,我明白了。」
「你們倆這哪是夫妻檔,你們這是黑心資本家和他的俏管家。」
吳征眼看戲演得差不多了,再次舉著大喇叭上前。
「好了好了,清點完畢!」
「體力勞動組一百五十五元,才藝表演組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總計一萬九千零四十三元!」
吳征故意拉長了尾音,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遠超我們一千五百元的基礎目標!恭喜江澈和宋語琦,你們的豪華海景套房保住了!」
他話鋒一轉,露出了狐狸尾巴。
「但是!」
「根據節目規則,超出基礎經費的部分,將由節目組統一保管,用於後續……」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澈已經伸手,把宋語琦手裡的錢袋拿了過來,拎在自己手上。
「吳導,你好像記錯了。」
江澈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規則說的是,經費可以用來在島上進行消費。」
「既然是消費,那總得有東西可以買吧?」
吳征被他噎了一下,但絲毫不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當然有。」
他從身後助理手裡拿過一塊手寫板,像個拍賣師一樣舉了起來。
「現在,開啟西島物資拍賣環節!」
「第一件拍品:豪華快艇登島權!可以免去排隊,乘坐私人快艇優先登島,並附贈冰鎮飲料和果盤。」
「起拍價,一千元!」
陳鶴的眼睛瞬間亮了。
「快艇!這個好!我不想再坐那個人擠人的破渡輪了!」
鄧朝也一臉嚮往。
「還有果盤?冰的?」
江澈掂了掂手裡的錢袋,還沒開口。
陳鶴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試圖從他手裡搶過錢袋。
「我出一千!我買!」
江澈手腕一轉,輕鬆避開他的手,順勢把錢袋舉高。
「你拿什麼買?」
陳鶴指著他手裡的袋子,理直氣壯。
「用我們的集體經費買啊!」
江澈挑了挑眉。
「誰跟你是集體?」
陳鶴急了,回頭向鄧朝和鹿涵求助。
「你們快說句話啊!難道你們想坐渡輪?」
鄧朝和鹿涵對視一眼,同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吳征在旁邊煽風點火。
「價高者得,價高者得啊!還有沒有人出價?」
「一千五!」
鄧朝大喊一聲,也加入了爭搶的行列。
江澈看著面前這幾個為了一個登島權就快要打起來的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錢袋拋給宋語琦。
「你決定。」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語琦身上。
她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錢袋,看看一臉期待的鄧朝三人。
又看看旁邊一臉「你自己看著辦」的江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
買,還是不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