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征扯開挑戰帖上的火漆印,展開宣紙。
「今晚的江湖夜宴,設在古鎮最大的福源酒樓。」
「勝者享用二十道錦蜀名菜,敗者只能啃雜糧窩頭。」
「兩隊要通過文斗和武鬥爭奪菜品,還有翻倍搶奪對方通寶的盲盒機會。」
陳鶴把手裡的空碗往桌上一放,揉了揉肚子。
「老吳,你算盤珠子都要崩我臉上了。」
「下午扣了我們五十個通寶,晚上還想讓我們啃窩頭?」
鄧朝拍了拍胸口,站到秦霄身邊。
「老秦,晚上文斗交給你,你是行家。」
「武鬥交給我和陳鶴,咱們把輸掉的底褲贏回來!」
秦霄把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眼睛微微眯起。
「朝哥,話先別說太滿。」
「我剛才瞧見江澈寫的那張皮影戲唱詞,功底深得很。」
金辰在旁邊笑得彎下腰,挽住宋語琦的胳膊。
「語琦,咱們晚上就坐等吃大餐,有江澈在,穩贏!」
宋語琦拉緊了布包帶子,嘴角揚起笑意。
「那是自然,我們百戲坊現在可是富戶。」
夕陽落進古鎮的青瓦屋檐,酒樓門前掛起了紅燈籠。
兩張八仙桌拼在大堂正中,上面擺著銅火鍋與瓷盤。
大堂四周架著機位,圍觀遊客把門檻都快踩平了。
吳征換了一身掌柜袍子,手裡拿著驚堂木。
他重重一拍桌子,銅鑼聲跟著響了起來。
「第一輪文斗,聽前奏盲猜江湖主題影視金曲。」
「搶到並唱出連續三句者得一分,贏家優先選三道硬菜。」
陳鶴整個人趴在桌邊,手指已經搭在面前的銅鈴上。
「這個我熟,當年那些老劇我天天看!」
音響里傳出第一段古箏滑音,節奏剛起半拍。
陳鶴一把拍下銅鈴。
當的一聲脆響。
「我知道!」
陳鶴清了清嗓子,扯開喉嚨唱了起來。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他唱完兩句,卡在原地抓耳撓腮,轉頭去看鄧朝。
「後面那句是啥來著?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吳征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順序顛倒,扣除食神堂五枚通寶。」
陳鶴張大嘴巴,捂住心口癱回椅子上。
「老吳你搶錢啊!唱錯一句扣五個?」
宋語琦抿著嘴笑,手肘碰了碰江澈的胳膊。
「江澈,靠你了。」
第二首前奏響起,是一段蕭瑟的笛聲。
江澈抬手在銅鈴上扣了一下。
當的一聲響。
「難念的經。」
他握住桌面上的麥克風,粵語發音純正利落。
「吞風吻雨葬落日未曾見,欺山趕海踐雪徑也未差。」
「頂峰面對面,極險拔劍,世事無相生相剋難自拔。」
語速飛快,咬字清晰,每一個轉音都落在拍子上。
周圍圍觀的遊客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叫好聲一片。
宋語琦眼睛亮晶晶的,兩手用力拍巴掌。
「滿分!我家大廚太厲害了!」
金辰在旁邊單手托腮,連連搖頭。
「行了行了,知道是你家的,掌聲響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鄧朝在對面嘆氣,推了一把身邊的秦霄。
「老秦,你倒是搶啊,好歹是個專業演員!」
秦霄扶了扶眼鏡,攤開雙手。
「朝哥,江澈那嘴皮子比我還溜,這叫降維打擊。」
接下來的四首歌,江澈連搶三首,宋語琦搶對了一首。
百戲坊以四比零徹底拿下文斗環節。
副導演端著托盤走上來。
東坡肘子、宮保雞丁、樟茶鴨三道硬菜直接擺在百戲坊面前。
肉香在桌上散開,醬汁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陳鶴伸長脖子吸著香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語琦妹子,分哥一塊肘子皮,哥給你表演個生吞大蔥。」
宋語琦用筷子夾起一塊軟爛的肘子肉,吹了吹熱氣。
她沒有放進自己嘴裡,轉手遞到了江澈唇邊。
「江大廚辛苦了,第一口犒勞你的。」
江澈張嘴接下,嚼了兩下咽下去。
「肉質剛好,你也嘗嘗。」
他拿起公筷,挑出最嫩的一塊瘦肉,放進宋語琦的小碗裡。
宋語琦咬著肉,眼睛彎成了月牙。
陳鶴捂著眼睛把頭扭到一邊。
「沒法看了,真沒法看了!」
「老吳,趕快開第二輪,我要贏菜!」
吳征拿起驚堂木再次敲下。
「第二輪武鬥,默契盲盒投餵。」
「兩隊各派兩人,一人蒙眼,另一人用長筷餵食。」
「猜中食材名稱得一分,猜錯需喝下一整杯苦瓜汁。」
鄧朝立刻站了起來。
「小鹿,這局咱倆上,咱們十年的默契不是白練的!」
鹿涵戴上黑色眼罩,鄧朝抓起一雙特製長竹筷。
副導演端上第一個盤子。
鄧朝夾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手抖得厲害,一路戳到鹿涵臉上。
「朝哥,你往哪兒塞呢?那是我的鼻孔!」
鹿涵張大嘴巴,好不容易咬住。
嚼了一下,鹿涵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脖子向後一仰。
「芥末泡皮蛋!咳咳咳……」
鄧朝大喊:
「猜對了嗎?」
吳征面無表情地開口:
「品名不夠準確,是超濃縮芥末皮蛋,受罰!」
兩杯青綠色的苦瓜汁被端了上來。
鄧朝和鹿涵硬著頭皮灌下去,苦得兩人原地跺腳。
百戲坊這邊,金辰推了推江澈。
「你們倆去,給他們打個樣。」
江澈拿起黑色眼罩,給宋語琦戴上。
他伸手幫她理好耳邊的碎發,動作放得很輕。
「怕不怕苦?」
宋語琦仰著頭,嘴角噙著笑。
「不怕,你肯定不會讓我喝苦瓜汁的。」
江澈系好眼罩繩結,拿過那雙長竹筷。
托盤揭開,裡面是一小塊點心。
江澈手腕極穩,竹筷夾住點心,準確送到了宋語琦唇邊。
他另一隻手掌墊在宋語琦下巴處,防止湯汁掉落。
宋語琦咬了一小口。
「軟軟的,有紅糖和桂花的味道,中間夾著堅果。」
「古鎮的非遺桂花涼糕!」
吳征張了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個字。
「對。」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不管是裹滿辣椒麵的牛肉粒,還是浸在酸湯里的竹蓀,江澈送得又穩又准。
宋語琦嚼得津津有味,一口一個全中。
桌上的苦瓜汁動都沒動一下。
對面的陳鶴看傻了眼。
「老吳,你這盲盒是給他們準備的情侶下午茶吧?」
「我們在受刑,他們在野餐!」
宋語琦摘下眼罩,睫毛眨了眨,適應了大堂的光線。
她看著面前多出來的水煮魚和麻婆豆腐,拍手歡呼。
「我們全贏了!」
江澈拿起濕紙巾,替她擦掉嘴角蹭上的一點紅油。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宋語琦夾起一塊魚肉,挑乾淨魚刺,塞進江澈碗裡。
「你也吃,這個魚片特別嫩。」
東街食神堂的四個人圍著一盤雜糧窩頭,大眼瞪小眼。
秦霄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小口,幹得直咳嗽。
「朝哥,咱們這堂主當得也太慘了。」
鹿涵看著對面冒著熱氣的火鍋,肚子裡咕嚕嚕叫喚。
陳鶴終於忍不住了,端著空盤子蹭到百戲坊的桌邊。
「澈哥,江大爺,賞口飯吃吧。」
「只要給口肉,我今晚給你和語琦寫一首讚美詩!」
江澈抬起眼皮看他。
「寫什麼讚美詩?」
陳鶴張口就來:
「天造地設一雙人,吳征看了直掉魂!」
滿屋子人笑成一片。
連站在攝像機後面的吳征都沒繃住,嘴角抽動了兩下。
宋語琦笑得直揉肚子,伸手端起那盤樟茶鴨遞過去。
「鶴哥,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這盤給你們了。」
陳鶴如獲至寶,端著鴨子飛奔回桌上。
鄧朝和秦霄立刻下筷子,幾個人搶成一團。
大堂里的氣氛徹底熱絡起來,兩張八仙桌最後拼成了一張大長桌。
江澈從旁邊搬來兩壺熱茶,給每人的杯子裡倒滿。
陳鶴嚼著鴨腿,舉起茶杯。
「來,慶祝五哈古鎮夜宴圓滿成功!」
「乾杯!」
十幾個茶杯在空中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語琦喝著熱茶,悄悄把手伸到桌下,握住了江澈垂在身側的手。
江澈反手握緊,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兩人對視一眼,周圍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吳征站在主位上,看著打成一片的嘉賓,把手裡的流程本卷了起來。
他朝副導演使了個眼色。
副導演心領神會,悄悄按下了對講機。
吳征清了清嗓子,把驚堂木拍在桌面上。
「各位,吃飽喝足了,該算總帳了。」
鄧朝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老吳,你又要作什麼妖?」
吳征臉上浮現出招牌式的狡黠神色。
「今晚酒樓的帳單,共計一百八十枚蜀通寶。」
「你們兩隊加起來所有的通寶,剛好夠付這頓飯錢。」
陳鶴嘴裡的肉還沒咽下去,差點噎住。
「什麼玩意兒?我們贏了比賽還要自己付錢?」
宋語琦一把抓緊了自己的小布包,警惕地看著吳征。
「吳導,你想賴帳?」
吳征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這不是賴帳,這是古鎮江湖的規矩。」
「吃霸王餐的,今晚都要被關進古鎮大牢,通宵打掃衛生。」
「除非……」
江澈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地迎上吳征的視線。
「除非什麼?」
吳征嘴角一挑,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竹簡。
「除非你們能在半個小時內,解開古鎮藏寶圖的所有謎題。」
「拿到免單令牌。」
陳鶴哀嚎一聲,把頭埋進了胳膊里。
「我就知道!老吳絕對不會讓我們安安穩穩睡個好覺!」
宋語琦轉頭看向江澈,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的神采。
「江澈,咱們接不接?」
江澈捏了捏她軟軟的手心,站起身來。
「接。」
「今晚不僅要免單,還得讓吳導把欠我們的通寶加倍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