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竹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陳鶴和鄧朝吵吵嚷嚷跑走後,小院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江澈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臂線條隨著篾刀起落微微繃緊,竹條被利落劈成薄片。
宋語琦坐在旁邊的小竹椅上,托著下巴看他動作。
「江大廚,你這手藝不去當竹匠真可惜了。」
江澈手中刀鋒微轉,削平竹條邊緣的毛刺。
「專門給你做傘,不收工錢。」
宋語琦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她拿起桌上的繡繃,準備給傘面上的海棠添上兩片嫩綠的葉子。
老繡娘留下的細針在日光下泛著光。
宋語琦捏著針線,放輕呼吸往綢布里送。
「嘶。」
一聲極輕的抽氣聲打破了院裡的安寧。
宋語琦手指一縮。
針尖偏了半寸,直接扎進了左手食指的指肚。
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滲了出來。
案板上的篾刀應聲停住。
江澈甚至沒放下手裡的竹料,長腿邁到宋語琦身前,單膝沉在地上,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帶著竹木的溫熱,五指收緊。
看著冒出來的血珠,江澈眉心微壓,低頭把她的指尖含入口中。
指上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
宋語琦呼吸一滯。
她背脊挺得筆直,她僵在竹椅上動彈不得,熱意順著耳根一路蔓延到了頸側。
江澈抬眼看她,目光深沉,毫不掩飾。
他把血跡吮去,才鬆開她的指尖。
「笨手笨腳。」
江澈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消毒濕巾,動作輕柔地擦淨她手指上的痕跡。
宋語琦手指發燙,心跳加快,下意識想把手縮回去。
「就破了一點皮,你幹嘛。」
江澈沒鬆手,拇指在傷口旁按了按,確認不再滲血,才拉著她起身。
「不繡了,剩下的我來。」
宋語琦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小聲嘟囔。
「海棠光禿禿的,多難看。」
江澈抬手,指背在她發燙的臉頰上蹭了一下。
「你繡什麼都好看。」
宋語琦咬著唇,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把繡繃遞到了他手裡。
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副導演舉著大喇叭探頭走進來,身後的場務手裡搬著一隻沉重的紅木箱。
「咳,插播一條突發規則!」
副導演清了清嗓子,視線避開江澈。
「由於贊助商物資調度問題,高級絲綢傘面全鎮斷供!」
「請兩位嘉賓使用節目組提供的特製紙張制傘!」
箱蓋掀開,裡面赫然裝著幾張泛黃粗糙、甚至布滿破洞的牛皮紙。
宋語琦快步上前翻看,眉頭擰緊。
「這紙全是破洞,怎麼糊傘?剛才明明選的是蜀繡絲綢!」
副導演乾咳兩聲,轉開臉。
「吳導的臨時指令,屬於不可抗力。」
古鎮鐘樓監控室內。
吳征翹著二郎腿嚼花生米,看著監視器笑出了聲。
「讓你們剛才抄我的大本營,好料子全扣下,看你們今晚拿什麼去千燈大典爭第一。」
他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熱茶。
「跟我斗,還嫩了點。」
西廂小院內,副導演正想帶著場務撤退。
江澈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他抬手拍了拍宋語琦的發頂。
「等我兩分鐘。」
江澈轉身走到桌前,伸手拎起之前繳獲的兩個錢袋。
沉甸甸的蜀通寶在袋中撞出清脆的響聲。
副導演腳步一頓,有些發愣。
「江澈,你拿錢幹什麼?」
江澈把錢袋扣在掌心,反手牽住宋語琦的手腕,側目看向跟拍攝像機。
「吳導大概忘了,古鎮上的商鋪,認的是蜀通寶。」
他拉著宋語琦大步邁出傘莊。
古鎮街道商鋪林立,隔壁正是規模最大的百年老號錦繡莊。
大堂內掛滿了流光溢彩的上等錦緞。
掌柜正撥弄著算盤,見有人進來,按照台本笑呵呵地開口。
「客官,小店這上等蜀錦可是千金……」
嘩啦一聲脆響。
江澈面色平靜,抬手把兩個裝滿銅錢的錢袋結結實實砸在櫃檯上。
布袋散開,黃澄澄的銅錢滾了滿台,好幾枚直接撞在算盤框上。
掌柜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帳本上,當場愣住了。
後面的副導演和攝像師屏住了呼吸。
江澈手肘搭在櫃檯上,身形微沉,語調平淡。
「把店裡最好的水光蜀錦、流雲暗紋綢全拿出來。」
掌柜咽了口唾沫,手指顫顫巍巍指著銅錢。
「這……客官,買一匹用不了這麼多……」
江澈轉頭看了一眼有些出神的宋語琦。
他抬手,順勢將她耳邊的碎發撥到耳後,轉回頭,聲音清晰地落在大堂里。
「我老婆要的東西,節目組不給,我買空這條街。」
宋語琦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兩個字毫無預兆落進耳朵里,激得她耳根發麻。
她下意識抓緊了他的長衫衣料,面頰滾燙。
直播間的畫面短暫停滯,緊接著彈幕刷滿了屏幕。
鐘樓監控室里,吳征剛咽下去的茶水噴了屏幕一身。
吳征劇烈嗆咳,指著屏幕手腕發抖。
「他叫誰呢?!他哪來那麼多通寶?!」
旁邊的導播壓低聲音。
「吳導……上午在鐘樓,您兜里的通寶全被他抄走了……」
吳征抬手捂住臉,癱坐在椅子上。
「我這是花自己的錢,給他搭台子演偶像劇啊!」
錦繡莊內。
不到片刻,掌柜便捧出了兩匹大紅色的流雲織金蜀錦。
綢緞滑膩順垂,光影下流轉著細密光澤。
江澈撫過布料,確認質地柔軟,看向宋語琦。
「喜歡嗎?」
宋語琦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喜歡!」
江澈把布料攬在臂彎,順手抓起櫃檯上剩下的大半把銅錢塞進她手裡。
「拿著,路上看中什麼直接買。」
宋語琦捧著沉甸甸的銅錢,仰頭看著他,眉眼彎彎湊近他耳邊。
「江老闆今天好威風啊。」
江澈借著懷中蜀錦的遮擋微微偏頭,鼻尖掠過她的耳際,聲音壓得極低。
「威風也是為了討江夫人歡心。」
宋語琦耳尖泛紅,手指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少貧嘴,回去做傘!」
兩人抱著錦緞走出大堂。
副導演站在門口,滿臉無奈按下對講機。
「吳導,攔不住,他把布莊給包了。」
對講機里只剩下一串無力的雜音。
「別說了,讓我緩會兒。」
回到傘莊小院。
宋語琦坐在一旁捏起銀針,重新順著紋理下針。
江澈拉過椅子,貼著她身側坐下。
他的大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引著銀針在細密綢布間穿梭。
「慢一點,針腳順著暗紋走。」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平穩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
宋語琦靠在他身前,整個人被熟悉的氣息籠罩,緊繃的手指漸漸放鬆,順著他的節奏一針一線走穩。
院內竹影搖曳,日光透過竹葉,在相疊的身影上灑下斑駁光斑。
宋語琦偏頭看向他專注的側臉。
「江澈。」
「嗯?」
「今晚的千燈大典,我們能拿第一嗎?」
江澈停下動作,側目凝視著她眼中的碎光,掌心收緊,嘴角清晰地揚起。
「有你在,什麼時候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