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下的手扣得有些緊。
宋語琦表面上在跟金辰聊護膚品,耳朵卻悄悄紅了一片。
江澈的手指很長,掌心帶著溫度,慢悠悠摩挲著她的指關節。
「大廚,你這右手怎麼老放在桌子底下?」
陳鶴嚼著烤麵筋,眼神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手酸。」
江澈臉不紅心不跳,端起左手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削了一下午竹子,手腕抽筋。」
鄧朝在旁邊樂得不行,拍著大腿拆台。
「拉倒吧你!」
「剛才在台上抱著語琦轉圈的時候,我看你手勁大得很!」
宋語琦在桌底下使勁掐了一下江澈的虎口。
江澈面色如常,反手把她亂動的手指包進手裡,輕輕捏了捏。
「朝哥,今晚的住宿費還沒著落呢。」
江澈轉頭看著鄧朝。
「要不今晚你跟鶴哥去跟吳導擠廣場睡袋?」
鄧朝的笑聲戛然而止。
陳鶴立刻把手裡的簽子扔下,抓著鄧朝的胳膊往外拽。
「散了散了,各回各屋!」
「明天指不定老吳還要怎麼折騰我們,趕緊回去補覺!」
眾人笑鬧著結了帳,各自往客棧走。
攝影團隊也跟著收工了大半,只留下兩台夜間跟拍的小機器。
宋語琦放慢步子,落在隊伍最後面。
江澈停下來等她。
青石板路兩側的燈籠還亮著微光,河水在腳邊流淌。
「吃飽了沒有?」
江澈低頭看著她。
宋語琦揉了揉肚子,小聲開口。
「烤魚太辣了,胃裡有點燒。」
江澈轉身拐進旁邊還沒打烊的小茶鋪,買了一瓶溫熱的杏仁露遞給她。
宋語琦接過來,兩隻手捂著溫熱的瓶身,抬眼看他。
「江澈,你剛才在台上唱那句歌,是故意的吧?」
江澈挑了挑眉。
「哪句?」
「天青色等煙雨那句。」
宋語琦抿著唇,眼裡帶著笑意。
「全場觀眾都在喊在一起,你別裝聽不見。」
江澈停下腳步,側身擋住夜風。
「我聽見了。」
「那你怎麼不反駁?」
宋語琦仰著臉,眼裡映著沿河的燈火。
江澈看著她紅潤的唇,往前走近了半步。
「反駁什麼?」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為什麼要狡辯。」
宋語琦呼吸一頓,耳根的熱意又涌了上來。
「油腔滑調。」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卻沒往後退。
江澈拉過她的手腕,帶著她朝碼頭的方向走。
「走,帶你去個地方消食。」
碼頭邊停著幾隻亮著小風燈的烏篷船。
老船夫正坐在船頭抽旱菸,江澈摸出兩枚通寶遞過去。
「師傅,沿河轉一圈。」
老船夫收了錢,笑著解開纜繩,掀開船艙的竹簾。
船艙不大,裡面擺著兩張軟墊和小木桌。
江澈先邁上船板,轉身朝宋語琦伸出手。
船身在水面上輕輕晃了一下。
宋語琦踩空了半寸,整個人朝前傾斜,直接撞進江澈懷裡。
江澈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穩穩抱進船艙。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處,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宋語琦的雙手撐在江澈的胸口上,掌心下的線條緊實。
「撞疼沒有?」
江澈沒有鬆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宋語琦的鼻尖蹭過他的衣領,聞到了淡淡的清香。
「沒有。」
她小聲回答,臉頰貼著他的肩頭,忘了從他懷裡退出來。
江澈摟著她的腰,順勢坐在竹蓆上,讓她靠在自己身側。
竹簾垂落,隔絕了岸上的視線。
船槳劃破水面,發出輕柔的聲響,小船緩緩向古鎮深處漂去。
船艙里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光影隨著水波搖曳。
宋語琦喝了一口杏仁露,轉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兩岸的青瓦古宅在夜裡顯得很安寧。
「江澈。」
「嗯?」
「如果不是錄節目,我們是不是很久都見不上這一面?」
宋語琦抱著膝蓋,聲音有些輕。
江澈放下手中的茶杯,側過身看著她。
「只要想見,總能見到的。」
「你平時那麼忙,連微信都回得慢。」
宋語琦轉過頭看他,眼裡帶著點委屈。
江澈抬手,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耳垂,順勢捏了捏。
「以後你的消息,我置頂,第一秒回。」
宋語琦心跳漏了半拍,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要是做不到,罰你給我寫十首歌。」
「寫一百首也行。」
江澈笑了笑,手臂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狹窄的空間裡,空氣有些發燙。
宋語琦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喉嚨動了動,小聲問了一句。
「江澈,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話還沒說完,船身突然震動了一下。
「二位客官,到岸咯。」
老船夫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打破了艙內的安靜。
宋語琦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江澈嘆了一口氣,收回手臂,眼底帶著無奈的笑意。
「走吧,江夫人,該回客棧了。」
宋語琦瞪了他一眼,臉上的紅暈卻沒褪下去。
鄧朝和陳鶴的房間早就熄了燈,院子裡靜悄悄的。
江澈送宋語琦走到二樓的廂房門口。
「早點休息,明天吳導肯定憋著大招。」
宋語琦推開門,扶著門框回頭看他。
「你也是,晚安。」
江澈站在門外,看著她的眼睛。
「就一句晚安?」
宋語琦咬了咬唇,忽然踮起腳尖,在江澈的下巴上飛快碰了一下。
隨後,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江澈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聲笑了出來。
凌晨四點半。
客棧的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吳征裹著黑色羽絨服,帶著幾個扛著紅外攝像機的跟拍導演,躡手躡腳上了樓。
「都輕點,別出聲。」
吳征對著對講機耳語。
「江澈那小子警惕性高得很,今天必須打他個措手不及。」
副導演小聲問。
「吳導,真要用大喇叭把他們全喊醒去挑大糞?」
吳征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叫體驗農耕文化!」
「昨天讓他們出盡了風頭,今天不治治他們,我這總導演的面子往哪兒擱?」
吳征走到江澈的房門前,從兜里摸出一串備用鑰匙。
他小心翼翼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門軸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吳征推開房門,手裡的大號銅鑼正要敲下去。
「起床了!全體集合!」
喊聲剛落下一半,吳征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房間裡亮著暖黃色的床頭燈。
江澈根本沒睡。
他穿著整齊的運動服,正坐在桌前喝著熱茶,手裡還拿著一份古鎮的地圖。
在江澈腳邊,兩隻紅外攝像機的鏡頭已經被扣得嚴嚴實實。
門被推開的一刻,江澈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門口的吳征。
「吳導,起挺早啊。」
江澈放下茶杯,語氣波瀾不驚。
吳征手裡的銅鑼槌懸在半空,敲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怎麼沒睡?!」
吳征眼睛瞪大。
江澈指了指窗外的屋檐。
「你從樓下院子裡踩碎第一塊瓦片的時候,我就聽見了。」
副導演在吳征身後尷尬地低下了頭。
江澈站起身,邁著步子走到門口,看著吳征。
「吳導大半夜不睡覺,帶人私闖民宅,想幹什麼?」
吳征強行挽尊,把銅鑼背到身後。
「我是來發布緊急任務的!」
「古鎮農場需要支援,半小時後全體去南郊集合,挑水施肥!」
江澈神色平淡地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
手機里立刻傳出一段清晰的錄音。
「明天大清早把他們弄去挑大糞,扣他們兩百通寶,看他們怎麼秀恩愛。」
吳征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你什麼時候錄的?!」
江澈收起手機,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昨天在鐘樓控制台,我順手把你對講頻道的總控錄音導了一份。」
吳征身子晃了兩晃。
「江澈……你算計我!」
江澈從容地關上抽屜,拎起外套搭在肩上。
「吳導,想讓我們去干農活可以。」
「先把昨晚拖欠的五百通寶演出費結了,另外,每人加一份古鎮特級海鮮早餐。」
「否則,這段錄音五分鐘後就會出現在各大平台的頭條熱搜上。」
江澈走到吳征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標題我都想好了。」
「某知名導演公報私仇,深夜帶隊霸凌嘉賓。」
吳征一口氣沒喘上來,手裡的銅鑼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走廊盡頭的房門紛紛打開。
宋語琦揉著眼睛走出來,身上穿著整齊的外套,顯然也早就醒了。
鄧朝和陳鶴探出腦袋,臉上全是看好戲的表情。
「哎喲,大清早這麼熱鬧?」
陳鶴靠在門框上笑得直揉肚子。
「老吳,你這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手藝,真是越來越純熟了!」
宋語琦快步走到江澈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眼角彎彎的。
「我就說吳導肯定會來這招吧。」
江澈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握住她微涼的手掌。
「聰明,等會兒早餐給你加兩個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