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海風吹拂著影視基地的椰子樹。
大巴車停在海邊沙灘外側,海浪拍打著礁石。
這一站的主題是時光留聲機,錄製現場布置成了民國街區與現代海灣結合的風格。
嘉賓們陸續走下大巴車。
宋語琦跳下車,習慣性往江澈身邊湊,手裡還拿著一盒剛開封的薄荷糖。
她倒出兩顆,遞到江澈面前。
「江澈,吃糖嗎?」
江澈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腳步微頓。
他看了一眼宋語琦攤開的掌心,面色平靜搖了搖頭。
「我不吃甜的,胃裡有點涼。」
宋語琦的手懸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睛,心裡有些奇怪。
平日裡這傢伙最喜歡順手拿走自己的零食,今天怎麼突然講究起來了。
吳導拿著大喇叭,穿著防風衣站在沙灘中央的高台上。
「各位老師,歡迎來到南海影視基地!」
「本期主題時光留聲機,我們需要分隊完成年代經典任務。」
「今天不再由節目組強制分組,大家自由選擇搭檔,兩人一組!」
吳導話音剛落,陳鶴和鄧朝立刻交換了眼神。
宋語琦嘴角微微彎起。
她轉過身,正準備開口喊江澈的名字。
江澈卻直接邁出兩步,一把攬住了陳鶴的肩膀。
「今天我和鶴哥一組。」
宋語琦臉上的笑意當場停滯。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看著江澈。
「江澈,你說什麼?」
陳鶴也是個老戲骨,立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誇張表情。
「哎喲大廚,你終於發現我才是你的最佳拍檔了嗎!」
「朝哥你看到了吧,人家大廚選的是我!」
鄧朝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
「小澈,你今天吃錯藥了?平時你不是跟語琦綁得死死的嗎?」
江澈神色如常,語氣挑不出半點波瀾。
「今天都是體力加腦力的結合關卡。」
「我和語琦在一組太容易引起注意,容易被吳導針對。」
「戰術分流,這樣兩隊都有機會拿分。」
宋語琦站在旁邊,手指慢慢攥緊了手裡的薄荷糖盒子。
戰術分流?
以前吳導針對得還少嗎,哪次他不是直接拉著自己硬闖過去的。
今天居然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推開她。
宋語琦轉頭看向鹿涵。
「小鹿,那我們……」
鹿涵眼神躲閃了一下,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拉住秦霄的胳膊。
「語琦姐,真不湊巧,我和老秦昨天就約好要組相聲男團了。」
「我們倆要一起挑戰曲藝關卡,實在沒辦法帶你了。」
鄧朝也乾咳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女飛行嘉賓白露。
「對對對,語琦,你看今天白露剛來,人生地不熟的。」
「你們兩個女孩子一組剛好互相照應,咱們五哈團得有紳士風度嘛。」
全場瞬間分好了組。
江澈配陳鶴,鹿涵配秦霄,鄧朝落單去當裁判巡視,宋語琦被分給了白露。
白露走上前,笑著挽住宋語琦的手臂。
「語琦,今天請多指教啦。」
宋語琦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
「請多指教。」
她的視線卻忍不住往江澈那邊瞟。
江澈正低頭跟陳鶴討論著什麼,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往這邊看。
宋語琦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第一輪任務是年代雜貨鋪算帳。
每個隊伍需要在滿是老物件的倉庫里,根據古老帳本找出對應的商品,並算出總價。
倉庫里堆滿了老式皮箱、座鐘和算盤。
宋語琦和白露在貨架中間尋找老式檯燈。
轉角處,江澈和陳鶴正好迎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塊復古肥皂。
「江澈,你們找到幾件了?」
江澈停下腳步,把肥皂放進竹筐里。
「兩件。」
「我們找了三件了。」
宋語琦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你們要是找不到老式收音機,我知道在哪兒,在東邊第三個柜子。」
江澈神色平淡點了點頭。
「不用,我們按自己的路線找就行。」
「規則說了不能互通消息,免得被吳導扣分。」
說完,江澈拍了拍陳鶴的肩膀。
「走吧鶴哥,去二樓看看。」
陳鶴應了一聲,拽著竹筐跟著江澈往樓梯走。
宋語琦站在貨架旁,胸口有些發悶。
以前錄節目的時候,江澈什麼時候管過吳導的破規則。
哪次不是明目張胆把線索塞進她兜里。
今天這是怎麼了。
公事公辦,冷淡得挑不出毛病,卻讓人覺得格外疏離。
白露在後面拍了拍宋語琦的肩膀。
「語琦,發什麼呆呢?快看,這個算盤是不是帳本上記的那個?」
宋語琦回過神,咬了咬下唇。
「來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冷落持續升級。
海灘搶旗比賽,江澈跑得飛快,直接從宋語琦身側掠過,一把拔走了紅旗。
他沒有停下來等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她摔在沙灘上的狼狽模樣。
中午在影視城餐廳吃盒飯。
鄧朝和陳鶴圍著江澈坐在一桌,聊得火熱。
宋語琦端著餐盤坐在隔壁桌,手裡拿著一盒江澈平時最愛吃的醬牛肉。
她猶豫了片刻,站起身走過去,把醬牛肉放在江澈面前的桌角。
「影視城食堂的牛肉,給你切了一份。」
江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停頓。
他抬起頭,目光在宋語琦臉上停留了半秒,又移開了視線。
「謝謝,不過我今天胃口一般,吃盒飯里的雞腿就夠了。」
「你留著自己吃吧,下午跑沙灘消耗大。」
桌上的陳鶴埋頭扒飯,連頭都不敢抬,肩膀一抖一抖的。
鄧朝則仰頭看著天花板吹口哨。
宋語琦端著那盒醬牛肉,手指有些發白。
她把盒子收了回來,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盒飯里的米飯被她用筷子戳得稀爛。
宋語琦低著頭,眼眶有些發熱。
她開始胡思亂想。
是不是前幾天在海島公開戀情,網上的輿論給了江澈太大壓力。
還是說江澈覺得在鏡頭前捆綁太緊,會影響各自的事業。
如果真有顧慮,他大可以私下直說,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在鏡頭前故意避嫌。
宋語琦越想越覺得委屈,眼底浮起一層水汽。
隔壁桌的江澈背對著宋語琦,握著筷子的指節發緊。
他耳邊的微型耳機里,傳來了總控室吳導的聲音。
「江澈,燈光車已經進場了,音響團隊在西側鐘樓就位。」
「你那邊情緒鋪墊得怎麼樣了?語琦懷疑沒有?」
江澈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戲演得太過了。」
吳導笑了起來。
「這叫極致反差懂不懂!現在壓得越狠,等會兒鐘聲響起來的時候她哭得越慘!」
「你給我挺住,千萬別破功去哄!」
江澈放下筷子,眼神流露出無奈。
他看著自己盤子裡沒動幾口的飯菜,只覺得嘴裡發苦。
剛才看見宋語琦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他多想站起來把人抱進懷裡。
但是全套告白設備已經運抵現場,所有兄弟和工作人員準備了整整兩天。
今晚必須把這場遲到十年的大秀呈現出來。
江澈平復了一下情緒,站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穿過走廊拐角,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微型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老陳,我是江澈。」
「江老師您說,我們在古堡後巷待命。」
「無人機編隊調齊了沒有?九百九十九架,一個都不能少。」
「放心吧江老師,坐標已經全部校準完畢。」
「只要您那邊信號一發,天空的星河圖案十秒內就能亮起來。」
江澈靠在瓷磚牆壁上,看了看手錶。
距離日落還有三個小時。
距離晚上的全鎮千燈大典,還有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