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太清楚這老狐狸的小心思了。
之前他以張崇山的名義讓這管家傳播神諭,那是因為「張崇山」發了話,管家不敢不從。
現在眾生之主的神像立了,信徒也開始瘋漲了,這管家就發覺不對勁了。
想聯繫張崇山請示對策,卻怎麼都聯繫不上,這才跑過來讓他這個「家主」定奪。
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周明一眼就看穿了。
眾生之主降臨是張崇山傳出去的神庭法旨,若是他下令阻止眾生之主傳播信仰,回頭張崇山回來,怪罪下來,管家可以一口咬定是張元慶擅自做主,與他毫無關係。
若是他無所作為,城隍香火被搶光了,張崇山追究起來,管家也可以說自己已經稟報過家主,是家主不作為。
若是他下令阻止眾生之主,而張崇山回來之後並不打算與這位新神交惡,那這個破壞神庭法旨的罪名同樣得由張元慶這個家主來背。
無論哪一種結果,這位大管家都立於不敗之地。
功勞是他的,黑鍋是張元慶的。
大管家被周明當場戳穿了心思,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保持著躬身抱拳的姿勢,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光。
周明現在要做的就是拖時間,拖到神道分魂積蓄了足夠的香火願力。
拖到天道認可眾生之主的權柄,到那時候,這個小小的張家就無足輕重了。
周明見他杵在原地半天不吭聲,臉上還是那副恭敬的表情。
但恭敬的表情下,藏著的心思周明再清楚不過了。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張元慶那副沙啞的嗓音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去將那眾生之主的神像搗毀吧。以你元嬰期巔峰的修為,對付一個塑像期的神道修士,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說完之後周明就闔上了眼,再沒有多看管家一眼。
大管家聽到周明的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周明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似乎在判斷這位家主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給他下套。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衝著周明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
周明對他這種人再了解不過了。
他的忠誠只對張崇山一人。
那是真的忠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那種。
但對於張家其他人,包括張元慶這個名義上的家主在內,都不過是他用來博取張崇山信任的工具而已。
周明要是不主動讓他去搗毀眾生之主的神像,這傢伙保不準會在暗中使什麼絆子來干預分魂傳播香火。
但周明這樣一說,他就必須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了。
其一,張崇山當初可是在城隍廟神像前當眾降下神諭,讓全城信眾等待眾生之主的神跡,用的名頭是「神庭法旨」。
這四個字的份量,沒有人比管家更清楚。
他要是敢去搗毀眾生之主的神像,或是暗中阻撓香火傳播,那就不單單是得罪一個新神的問題了,那是在公然違抗神庭法旨。
別說張崇山會不會收拾他,神庭降下的天罰就能讓他神魂俱滅,所以他絕對不敢。
其二,在他的認知里,張崇山的神像至今完好無損地矗立在祠堂中,城隍廟裡的香火也依舊在正常運轉。
神像在,香火在,神靈就不可能身死。
至於被囚禁。
那就更不可能了,倘若張崇山真被人囚禁了。
那張崇山一定會通過城隍權柄向神庭求救,最不濟也會通過香火之力的異常波動來示警。
這些都沒有發生,那唯一的解釋就是張崇山主動離開了綿陽城,而且去了一個無法與外界聯繫的地方。
那個地方只能是神庭。
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張崇山的記憶里就有好幾次因神庭召見而暫時中斷聯繫的記錄。
既然張崇山很可能在神庭,那他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萬一城隍爺在神庭那邊正替眾生之主辦事,他卻在後方拆台,這後果他承擔不起。
其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
張元慶對這位大管家的恨意綿陽城裡但凡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張元慶」忽然主動提出讓他去搗毀眾生之主的神像,這明擺著是挖好了坑等著他往下跳。
他要真去了,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他就算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冒這個險。
整個綿陽城,連這位權勢滔天的大管家都不敢阻攔眾生之主傳教,張家其他人就更不敢了。
至於綿陽城裡那些依附張家的修仙世家。
沒有張家點頭,他們連多看那尊神像一眼都要先掂量掂量會不會得罪城隍爺,更別提主動出手干預了。
周明坐在廂房內,一邊煉化仙氣,一邊觀察綿陽城的動靜。
直接讓張家出面支持眾生之主,如此一來,效果就會比神道分魂自己顯靈還要好得多。
想到這裡,周明揮手召來門外的胖管事。
這傢伙雖然貪生怕死,但勝在機靈聽話。
要不然張元慶也不會讓他專門負責從外面帶人回來供自己修煉魔功。
周明讓他親自帶人前往眾生之主的神像前,參與神像周圍的道路建設、香爐設立、廟宇建設等一切基礎設施建設。
該出錢的出錢,該出人的出人,務必保障眾生之主香火的順利傳播。
胖管事聽完命令,兩隻小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平日裡對城隍爺都愛搭不理的家主,怎麼忽然對一尊外來的神像這麼上心了。
不解歸不解,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多問。
胖管事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小跑著出去召集人手了。
不多時,張府的大門就敞開了,一隊隊家丁侍衛,浩浩蕩蕩地朝城北平原而去。
街上百姓看到張家這架勢,一開始也沒有當回事兒。
直到後來,有心人發現,張家竟然破天荒的主動承擔起了眾生之主的廟宇道路等建設。
這下子,很多人心裡的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連城隍爺家的家主都帶頭敬奉眾生之主,他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一下,一些喜歡鑽營的人可是看到了機會。
也不用張家號召,整個綿陽城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都自發的開始參與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