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個月里,周明盤膝坐在張府廂房的床榻上,連姿勢都沒怎麼換過。
他一邊煉化體內仙元力,一邊透過分魂的感知觀察著廟宇建設的一舉一動。
而這一個月對於胖管事來說,簡直是他活了半輩子以來最風光的一段日子。
在周明的授意下,他全權代表張府,統領綿陽城內大小世家,調動一切能調動的資源,全力為眾生之主興建廟宇。
張家帶頭出錢出人,其他世家哪敢落後,紛紛解囊相助。
不知是怕在這位新晉神靈面前失了禮數,還是怕惡了這綿陽城的土皇帝。
一個月下來,以那尊千米神像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的平原被盡數平整。
一座座殿宇拔地而起,青磚灰瓦,飛檐斗拱,規模之宏大遠超綿陽城內的城隍廟。
除了神像正前方那片巨大的廣場之外,周圍還陸續建起了講經堂、齋醮殿、藏經閣以及供遠道而來的信眾歇腳的寮房。
整座廟宇雖然剛剛完工,細節之處還有待修繕,卻已初具一方聖地的氣象。
按照胖管事的匯報,今日就是眾生廟的落成慶典。
周明沒有親自出面主持,直接讓胖管事全權處理。
從昨日起,整座綿陽城就已傳遍了廟宇落成慶典的消息。
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明日趕早去搶頭香。
天還沒亮,通往城北的幾條官道上就已經是人潮湧動了。
有拄著拐杖被兒孫攙扶著的老翁,有懷裡抱著嬰兒的婦人,也有穿著體面、帶著僕從的城中富戶。
每個人都換上了自己最乾淨體面的衣裳,手裡提著香燭供品,朝聖一般朝著在晨光中泛著金光的千米高的神像緩緩涌去。
等到日頭從神像背後升起,將那張無面的面容鍍上一層璀璨的朝暉時。
神像腳下的廣場上已經是人山人海了,粗略一數不下數十萬之眾。
人群從廣場一直排到了廟宇外圍的官道上,連遠處的麥茬地里都站滿了踮腳觀望的百姓。
胖管事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綢緞袍子。
他腰間繫著一條墨色腰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個月前足足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卻好得像是年輕了十歲。
他站在神像腳下的祭壇上,身後是數十位綿陽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家主和鄉紳耆老,面前是人山人海的信眾。
當第一縷陽光恰好落在神像那張無面的面容上時,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一卷早已經謄寫好的祭文,展開來,朗聲誦讀。
祭文的內容是半個月前就請綿陽城裡最有學問的幾個老秀才花了整整半個月擬出來的。
辭藻華麗,對仗工整,將眾生之主的功德和信眾的虔誠之意寫得淋漓盡致。
祭文讀罷,胖管事率先跪倒在祭壇上,雙手高舉過頭,朝著神像深深叩拜下去。
他身後的世家家主和鄉紳耆老們也跟著齊齊跪下。
廣場上數十萬信眾,從前往後層層矮下身子,額頭緊貼著冰冷的石板和泥土。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發號施令,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從心底里喊出了同一句話。
「謹遵我主神諭,願我主神威永駐,護佑世間萬民!」
聲浪從廣場中央響起,朝四面八方滾滾碾去,震得廟宇屋檐上的銅鈴都跟著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那尊無面的神像忽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並不刺目,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發自神魂深處的暖意。
就在眾人感受到神像上那股暖意的時候,千米高的神像上空忽然有一道金光破開雲層直直地降了下來。
金光並不刺目,卻濃稠得如同融化的金液,從天穹最高處傾瀉而下。
剎那間就將整座綿陽城內外都籠罩在一片柔和而莊嚴的金色光暈之中。
絲絲縷縷的金光落在百姓和修士身上,原本身上帶著舊傷的人只覺傷口處一陣溫熱,纏了多日的繃帶解開一看,疤痕竟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那些雖然修煉渡了世經之後腿腳依舊不太利索的老人。
眾人一個個目瞪口呆地仰頭望向金光的源頭。
只見金光最盛之處,一本泛著柔和白光的法旨正從天穹深處緩緩降下。
法旨並不大,通體潔白如玉,邊緣繚繞著絲絲縷縷的金色法則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顫動,仿佛本身就蘊含著某種古老而莊嚴的意志。
它下降的速度極慢,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壓。
廣場上數十萬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只有法旨穿過雲層時帶起的極細微的嗡鳴聲在天地間迴蕩。
法旨緩緩穿過金光,越過神像的頭頂,最終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雕像那張無面的面容之中。
在法旨入像的那一瞬間,整尊千米神像猛地一亮,原本柔和的金光驟然變得璀璨奪目。
那張無面的面孔上依舊沒有五官,卻莫名地多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終於有人顫聲打破了沉默。
「天道封神,竟然是天道封神!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天道封神!」
說話的是綿陽城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修士,他全身散發著腐朽的氣息,眼看也沒有多久的壽元了。
他雙目通紅,有些羨慕,有些嫉妒,最後長嘆了一聲,整個人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對於壽元將盡的修士來說,哪個不希望能夠封神?
只是各人的際遇不同,命運也不同罷了。
「的確是天道封神,看這架勢,好像還是從未出現過的神職。」
旁邊另一個同樣上了年紀的世家家主接口道。
他與那頭髮花白的修士年歲差不多,聽到嘆息聲後,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他仰頭望著那尊神像,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深深的無奈。
「只是不知道這眾生之主的權柄是什麼。」
底下的信徒們雖然不懂什麼天道封神、權柄神職。
但他們親眼看到了金光從天而降,親眼看到了法旨沒入神像。
但作為普通人而言,能夠親眼看到神靈的誕生。
能夠得到神靈的賜福,以無靈根之身,打破規則,修出靈氣。
這比什麼都重要,誰沒有一個修仙夢?
誰不想長生不死?誰不想成仙做祖?
他們只是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頭,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感恩眾生之主」。
用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他們內心的震撼與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