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物理系?哪個周教授?」韓正遠猛地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老教授們,全都停止了交談,目光齊齊落在念念手裡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在國內物理和數學界,能被稱為北京大學泰斗的周教授,只有那一位。
吳副院長的臉色變了,但他強撐著坐直身子。
「一封信而已,大驚小怪什麼。沒準是退回來的投稿件。」吳副院長嘀咕了一句。
念念沒有理會吳副院長的陰陽怪氣。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撕開了牛皮紙信封的封口。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信紙,足有七八頁。
不僅有手寫的書信,還夾雜著幾份複印的英文原版資料。
念念抽出最上面的一張信紙。
信紙的抬頭印著北京大學的紅色字樣。
字跡蒼勁有力,是用黑色鋼筆寫的。
蘇雪晴在這個時候走進了會議室,站到了念念身邊。
「顧老師,方便念一下嗎?」蘇雪晴看著吳副院長的方向,聲音提得很高。
念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信紙上。
「顧念念同志,展信佳。」
「自上次你寄來關於『極簡數學構造法』的推演手稿後,我已反覆研讀三遍。」
念念剛念完這兩句,韓正遠已經從座位上繞了出來,走到念念身邊。
「這是周老的親筆字,絕對錯不了!」韓正遠激動地扶了扶眼鏡。
念念繼續往下念。
「你的理論非常大膽,不僅在拓撲學上提供了新的思路,更讓我震撼的是你附在後面的工業化調度模型。」
「我已經將你的部分模型數據,與麻省理工學院(MIT)的Barker教授進行了越洋溝通。」
聽到「MIT」和「Barker教授」這兩個詞,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那可是全球最頂尖的理工科殿堂,Barker更是工業數學領域的絕對權威。
念念的聲音依舊平穩。
「Barker教授對你在簡陋條件下建立的降本排產模型表示了極大的震驚。他認為,這種將高維數學極簡化,直接應用於落後生產線改造的思路,具有世界級的工業推廣價值。」
信里這段話,就像一個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吳副院長的臉上。
他剛才還在指責顧念念下車間是不務正業,滿身銅臭。
現在,北大的泰斗和MIT的頂級教授,隔著太平洋在肯定這個「不務正業」的工業價值。
念念翻過一頁信紙。
「另外,隨信附上兩份英文資料,是Barker教授托我轉交給你參考的。」
「小顧同志,你把高深數學用在農村啟蒙教育和工廠排產上的做法,我非常贊同。做學問,如果不能讓機器轉得更快,不能讓窮孩子多認幾個字,那我們算哪門子的知識分子?」
這段話念完,會議室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幾個之前對念念頗有微詞的老教授,此時紛紛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不敢出聲。
「在信的最後,我有一個建議。」念念念到了最後一段。
「不要一個人硬扛。你現在的攤子鋪得很大,想要徹底打通大學理論、工廠實踐和鄉村教育,你必須儘快建立自己的團隊。」
「遇到阻力不要怕,學術界的舊思想,就是用來被你們年輕人打破的。」
落款:北京大學物理系,周成文。
念念把信紙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主位上如坐針氈的吳副院長。
「吳院長,現在這套理論,算是有權威認可了嗎?」念念問。
吳副院長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麼挽回面子,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好!好一個把學問長在車間和泥土裡!」韓正遠教授第一個帶頭鼓起掌來。
緊接著,會議室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隨後掌聲越來越大。
那些老教授都是一輩子做研究的人,只要證明了學術價值,他們還是懂道理的。
「小顧啊。」韓正遠走上前,拍了拍念念的肩膀,「你剛才在黑板上畫的那個圖,我看了都覺得震撼。你不僅沒給咱們省大丟臉,你這是在給咱們長臉!」
念念轉過身,看著韓正遠。
「韓教授,周老在信里提醒我,要建立團隊。」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拓撲圖。
「我今天來,不僅是接受質詢的。我還想向學院提交一份方案。」
念念從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給韓正遠。
「我想在咱們省大,牽頭成立一個『工業數學與CAD應用培訓中心』。」
「把咱們大學裡有幹勁的青年教師,工廠里的技術員,還有縣域中學的代課老師,全部招攏過來,統一受訓。」
念念看著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我要把大學、工廠、鄉村教育這三條線,正式擰成一股繩。」
會議散了。
吳副院長是第一個灰溜溜離開的。
走廊里,韓正遠把念念叫到了樓梯口。
他手裡拿著念念那份培訓中心方案,眉頭皺成了川字。
「小顧,你這想法是個創舉。」韓正遠嘆了口氣。
「有周老這封信保你,你在學校的編制和助教資格沒人敢再動。」
「但是……」韓正遠敲了敲那份方案。
「你要搞這個培訓中心,要場地,要設備,還要破格把工廠工人和農村老師招進大學的教室里。」
韓正遠看著念念。
「這經費和審批,全卡在教務處劉處長手裡。那是個只認死理、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你這份方案遞上去,恐怕連他辦公桌的抽屜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