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產業街測試區。
人聲鼎沸。幾十家個體戶老闆圍在測試台前,交頭接耳。
王大江穿著一身嶄新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溜光水滑,帶著幾個手下大搖大擺地走進測試區。李強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鋁合金密碼箱。
「顧廠長,久仰大名。」王大江走到顧念念面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顧念念沒握他的手,目光落在那個密碼箱上:「王老闆今天來,是來展示新技術的?」
「沒錯。」王大江收回手,也不尷尬,「聽說天海聯盟的閥芯一直是由老周手工打磨,效率低不說,價格還死貴。我們城西協作社,上了新工具機,做出了外觀更好、精度更高的閥芯。價格,比老周便宜兩成。」
此話一出,周圍的老闆們一陣騷動。
便宜兩成。這對個體戶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幾個原本落選的廠商立刻湊到王大江身邊,滿臉堆笑地遞煙。
老周站在顧念念身後,氣得臉色發白,雙手攥成拳頭。
「既然王老闆這麼有信心,那就直接上測試台吧。」顧念念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李強打開密碼箱,取出一枚光潔鋥亮的閥芯,放在測試台上。
趙啟明拿著遊標卡尺走過去。
「外徑公差,正負零點零二毫米。內徑公差,正負零點零一毫米。」趙啟明報出數據,眉頭緊皺。
不得不承認,這枚仿製件的靜態數據非常漂亮,甚至比老周手工打磨的還要精準一絲。
王大江得意地笑出聲:「怎麼樣?顧廠長,數據不會騙人。老周那點手藝,早就該淘汰了。粗糙得像狗啃的一樣,怎麼配得上輕騎兵的牌子?」
老周咬著牙,盯著那枚鋥亮的閥芯,一言不發。
「靜態數據確實不錯。」顧念念走上前,拿起那枚仿製閥芯,在手裡掂了掂,「外觀光潔,尺寸達標。照葫蘆畫瓢,畫得很像。」
顧念念放下閥芯,轉頭看向趙啟明。
「啟動泥沙循環測試機。」
趙啟明走到一台龐大的機器前,拉下電閘。
「轟——」
泥漿泵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股夾雜著粗砂、碎石和黃泥的渾水,順著透明管道奔涌而出,直接沖入測試艙。
顧念念把老周的閥芯和王大江的仿製閥芯同時裝入測試艙的閥體中。
「開始運轉。」
兩根傳動軸在泥沙的沖刷下,開始高速旋轉。
前五分鐘,兩枚閥芯都運轉順暢。王大江抱著胳膊,滿臉冷笑。
第八分鐘。
仿製閥芯所在的測試閥體,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聲。轉速明顯慢了下來。
第十分鐘。
「咔」的一聲悶響。仿製閥芯徹底卡死,閥杆在巨大的扭矩下發生形變,電機發出過載的蜂鳴聲。
趙啟明立刻切斷電源。
而旁邊老周的閥芯,雖然沾滿泥沙,但依然在順暢地旋轉。
全場鴉雀無聲。
王大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撲到測試艙前,死死盯著那枚卡死的閥芯。
「這不可能!尺寸明明是一樣的!」王大江轉頭沖李強大吼,「你們是怎麼測的!」
李強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顧念念走過去,戴上手套,把那枚卡死的仿製閥芯取下來。
「尺寸是一樣。表面的排泥槽形狀,也抄得很像。」顧念念用抹布擦去表面的泥沙,指著槽口,「但你們抄不到工況邏輯。」
她舉起老周的閥芯對比。
「老周的排泥槽,看似粗糙,但底端帶有一個七點五度的傾角。在高速旋轉時,這個傾角能利用離心力把泥沙甩出去。而你們的仿製件,底部是平的。」
顧念念把仿製閥芯扔在王大江腳下。
「泥沙進去,出不來。越積越多,直接抱死。」顧念念聲音冰冷,「你們偷到了尺寸,偷到了外觀,卻偷不到輕騎兵在水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真實邏輯。」
王大江咬著牙,強撐著場面:「一次測試說明不了什麼!大不了我們回去改圖紙!」
「你們沒機會改了。」
顧念念轉身,走到辦公桌前。
她拿起那張蓋著紅印的白條收據,拍在桌上。
「城西協作社第五加工廠,開具的輕騎兵適用收據。」
她拿起那個帶有三角暗記的閥芯,扔在收據旁邊。
「帶有天海聯盟特殊暗記的試料閥芯。」
她拿起麻子的帳本和林小北的戶籍底檔。
「廢品收購站的流向記錄,以及送水青年孫順的戶籍證明。順便提一句,孫順留在門框上的半枚血手印,公安局已經比對過了,確認是同一人。」
顧念念每扔出一樣東西,王大江的臉色就灰白一分。
當所有證據擺在桌面上時,證據鏈徹底閉環。
「李強。」顧念念看向躲在人群里的平頭男人,「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李強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是他們逼我的!是陳建華和王大江讓我乾的!」李強崩潰大喊,「他們讓我從廢紙簍里拼湊圖紙,讓我帶出試料核對公差!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王大江轉身就想跑,被趙啟明帶著幾個工人死死按在地上。
「送公安局。」顧念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一場鬧劇收場,城西協作社名譽掃地,李強等人被清退移交。產業街的規矩,在鐵證面前立得穩如泰山。
但危機並沒有結束。
人群散去後,老李突然走到顧念念面前。
他臉色鐵青,猛地把手裡的扳手砸在工具箱裡,發出一聲巨響。
「顧廠長,這活沒法幹了。明天我就搬走,退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