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洛幫繪梨衣把椅子推回原位,兩個人走出餐廳。
繪梨衣站在甲板上,仰頭看了一眼滿天繁星,太平洋上沒有什麼光污染,天上的銀河清晰可見。
遠處,摩尼亞赫號里飄出一縷淡淡的煙,被風吹散在星光之下。
深夜,醫務室。
燈關了。
窗簾並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里穿過,落在兩張合攏的病床上。
關洛平躺著,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白天睡得有點太多了,現在腦子很清醒。
胃裡空蕩蕩的。
晚飯做得非常好吃,但分量確實有些少了點。
可能是船上配餐按標準熱量來的,沒算到關洛的胃口太大。
關洛翻了個身,側過頭,看到繪梨衣也側躺著,面朝他,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完全沒有睡意。
兩人對視了幾秒。
關洛看出繪梨衣應該也沒吃飽,這少女的胃口比他還大。
他坐了起來,無聲地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壁燈在遠處投下一團昏黃的光。
隔壁值班醫生的門關著,沒有任何動靜,呼吸聲清晰可聞,看來已經睡熟了。
關洛回頭,朝繪梨衣招了招手,她立刻從床上滑下來,像一隻悄無聲息的貓,跟到他身後。
摩尼亞赫號的深夜,與白天的模樣大不相同。
白天到處是腳步聲,還有對講機的電流聲。
而現在,一切都沉寂了下去。
走廊里只有頭頂的照明燈,發出微弱的聲音,腳下的鋼板傳來的震動。
窗外一片漆黑,偶爾有一道浪花划過玻璃,隨即又被黑暗吞沒。
海浪聲不斷響起。
嘩——嘩——
關洛和繪梨衣沿著主通道往船首方向走,經過關閉的機艙門,路過堆著纜繩的儲物間,還有掛著救生圈的轉角。
路過餐廳時,關洛特意往裡看了一眼,燈已經關了。
這裡已經沒有吃的了,廚師早已下班,關洛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繪梨衣跟在關洛身後,每一步都精準踩著他踩過的地方,像玩某種遊戲,走到下層甲板,靠近船艉的一個拐角時。
關洛停了下來,這裡有一扇門沒關嚴實,門縫裡比走廊還要更暗一些。
門上沒有門牌,看起來像是個儲物間,門縫裡飄出一股味道。
關洛伸手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然後緩緩打開。
月光從高處一扇圓形舷窗,斜射進來,照亮了這個隔間。
牆上掛著整整齊齊的釣竿,地上堆著幾個收納箱,架子上碼著各種顏色和尺寸的漁輪、線軸、假餌盒。
這是一個漁具儲藏室。
關洛的目光掃過牆上的釣竿,一應俱全。
關洛從掛鉤上取下一根深藍色的釣竿,手感十分紮實,導環是不鏽鋼的。
接著又從架子上拿了一盒鐵板假餌,以及一套連接器,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關洛回過頭,對上繪梨衣好奇的目光。
繪梨衣站在門口,半個身子探了進來,看著那些釣竿和假餌,像看到了新奇玩具。
關洛掏出便利貼,一本正經地寫:
「我們這是借的,明天天亮之前就還回來。」
繪梨衣看著他,點了點頭,表情同樣認真。
關洛和繪梨衣沿著舷梯,爬上了甲板。
太平洋的夜空萬里無雲,清晰得讓人發慌,海面是墨藍色的,船尾在月光下拖出泛著銀白色的浪花。
關洛把釣竿組裝好,穿上鐵板假餌,走到船舷邊,觀察了一下海面,然後雙手握竿,舉過頭頂,手腕發力。
鉛墜帶著假餌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二十多米遠,落入海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水聲。
「噗」!
關洛開始勻速搖輪,讓鐵板在水下,做出抽搐的動作。
幾分鐘過去了……
沒有動靜。
關洛又拋了一竿,還是沒有,他皺了皺眉,心想。
「這魚不太給面子吧。」
繪梨衣站在關洛旁邊,雙手扶著船舷,歪著頭看他釣魚。
看到關洛連續幾竿都沒有收穫,繪梨衣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後指了指他手裡的竿,她也想試試。
關洛看了她一眼,把竿遞過去。
繪梨衣接過竿,雙手握著,學著關洛剛才的樣子,用力把假餌拋了出去,她的動作生疏,拋得不算遠。
然後她開始搖輪,眉頭微微皺著,盯著海面上那根繃緊的線,神情認真得像在做算術題。
關洛站在她身旁,看著她搖輪的動作。
又過了幾分鐘。
正當關洛準備提議換個釣位時,忽然……
繪梨衣手中的釣竿猛地一彎,線杯發出出線聲,力道大得讓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輕呼出聲。
但繪梨衣沒有鬆手,雙手死死握住竿柄,被那股拉力拽得身體前傾,幾乎要趴在船舷上。
關洛一步跨到繪梨衣身後,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手臂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穩穩地覆在她握竿的手上,幫她分擔力道。
繪梨衣被關洛從身後環住,整個人幾乎嵌在他懷裡。
她能感受到關洛胸膛的溫度,還有他呼吸時帶來的溫熱氣息。
繪梨衣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但夜裡關洛看不見。
先讓魚跑線,等它力竭再收線。
那條魚顯然不小,力量很大,一斤魚十斤力,魚竿是費力槓桿。
兩人都是s級混血種,力量按理來說很大,但是想要爆發那種程度的力量,就要運轉龍血,但是龍血會侵蝕身體。
所以無論是關洛還是繪梨衣,都會刻意壓制龍血帶來的力量。
線杯滋滋地出線,竿身彎成一道弧線,海面上不時炸開一團水花,銀白色的身影從水中冒出。
繪梨衣咬著牙,借著關洛從身後傳來的支撐,一點點地和魚對抗。
關洛帶著繪梨衣一起搖輪。
有那麼一瞬,魚突然發力向船底猛扎,線鬆了一下。
繪梨衣重心不穩,向後倒去,後背結結實實地撞進關洛的懷裡。
她的身體柔軟而輕盈,帶著夜風的涼意,還有淡淡香氣。
關洛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她穩穩接住,胸口傳來的觸感,像接住了一隻從樹上跌落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