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開幕式的星光雲集，或是影展期間各路影人穿梭的熱鬧，此刻電影宮裡的明星並不算多。
不過兩側的媒體區，倒是架滿了長槍短炮，鏡頭齊刷刷對準舞台方向，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感覺。
李想在與幾位相熟的明星寒暄過後，也跟著婁夜等人依次在《推拿》劇組的席位上坐下。
與此同時，後台的管弦樂團也起了調子，舒緩的序曲像流水似的漫過全場。
將場內零星的笑語、座椅摩擦的細碎聲響都悄悄裹了進去。
忽然，頭頂的燈猛地收束成一束強光，打在舞台中央，滿場徹底沒了聲息。
唯有中央巨幕緩緩亮起，滾動播放著本屆電影節的混剪短片，
十天的光影盛宴、數十部優秀影片的精彩片段也在快速更迭，每一幀都是極致的電影美學。
短片收尾的瞬間，燈光也重新 「唰」 地鋪滿舞台，主持人踩著掌聲走了上來。
簡單的開場致辭過後，沒有多餘的拖沓，頒獎環節正式開啟。
前面頒的幾個獎，李想沒太放在心上，手裡轉著剛順來的簽名筆，偶爾跟旁邊的秦昊低聲聊兩句。
直到頒獎嘉賓念出 「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 得主 ——《推拿》。
李想手裡的筆差點沒攥住，旁邊的婁夜瞬間怔住，就連一直笑眯眯的梅婷也驟然睜大了雙眼，滿臉錯愕。
要知道本屆影展期間，場刊口碑、影評人私下的議論，焦點幾乎全部集中在李想的突破性表演上。
外界對《推拿》的獎項預測，大多也只提及個人表演獎項，對影片的整體榮譽更是點到即止......
可是，怎麼突然就冒出個藝術貢獻銀熊獎？
「愣著幹嘛？上去啊。」 還是李想反應夠快，忙推了婁夜一把，接著帶頭鼓起掌來。
秦昊幾人也趕緊跟上，只是掌聲里多少帶著點意料之外的雀躍，畢竟是獎勵整個電影的，對誰都有好處。
婁夜這才起身，腳步都還有點飄。
直到上台接過獎盃，他才對著話筒笑了笑：「確實沒想到…… 」
「感謝評審團能看到《推拿》的誠意，還有，這個獎屬於整個劇組，謝謝你們。」
婁夜沒說太多，鞠躬，下台，前後只不過用了兩分鐘。
可等他坐回原位，把這座銀熊獎盃往幾人面前一遞，剛剛那若有若無的緊張感，忽然就散了。
「行啊婁導，」 秦昊湊過去瞅那獎盃，「您這可是開門紅啊。」
婁夜這時也有些回過神來，摸著獎盃底座，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哈哈，是個好兆頭。」
說實話，他是真沒料到，頒獎進行過半了，還能撈著這麼個意外之喜。
甭管這 「傑出藝術貢獻獎」 在旁人眼裡算不算重磅，那也是實打實的銀熊啊。
要是接下來李想能把最佳男演員的銀熊也抱回來，那《推拿》可就成了本屆影展最扎眼的存在 ——
連拿兩獎，就算跟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比，這分量也差不到哪去，搞不好真能成為最後的大贏家。
這麼一想，他忍不住轉頭去瞅旁邊的李想。
李想正低頭擺弄著袖口，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眼撞了個正著。
婁夜見此，也沒藏著掖著，反而湊近些壓低聲音道：「你一會也加把勁。」
李想聽完，實在沒忍住的翻了個白眼。
都坐這了，他加不加勁有什麼用？真當影帝是菜市場的白菜，說給就給。
只是通過這話，他也隱約察覺出，這位估計也是看出來點什麼了。
只不過都是圈裡混的，有些事心裡有數就行，說出口反倒要得罪人。
況且他確實沒做什么小動作，一切都是憑作品說話，他李想問心無愧。
婁夜被他白了一眼，也不惱，反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明晃晃寫著 「我看好你」，
那股子勁頭，弄得李想差點再翻一個白眼。
合著拿了個銀熊小獎，你老的精氣神就提起來了？還真是應了那句得隴望蜀，說的就是他這會的樣子。
兩人在底下這小聲嘀咕的功夫，台上的頒獎節奏也沒停。
最佳劇本銀熊獎給了《皇室風流史》的兩位編劇，掌聲稀稀拉拉，畢竟不是什麼太出挑的熱門。
緊接著，最佳導演銀熊獎頒給了《芭芭拉》的克里斯蒂安・佩措爾德。
倒不算意外，那部片子從展映起，就被影評人捧得很高，導演拿獎算是眾望所歸。
這些獎，李想都沒太往心裡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
心裡卻在盤算，待會要是拿了獎，感謝詞該怎麼說才能顯得有格調。
直到最佳女演員銀熊獎的環節，他才稍微提了點神 —— 頒獎嘉賓是他的老朋友夏洛特・甘斯布。
「瑞秋・瑪瓦贊，《戰地巫師》。」
全場瞬間靜了半秒，掌聲響起的同時，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也跟著響起。
主要是這位名叫瑞秋・瑪瓦贊的黑人小姑娘，並非職業演員，甚至就連正經的表演課都沒上過，
《戰地巫師》是她第一次觸電，那麼自然而然的，她的表演就是百分百的原生態......
這下可真是炸了鍋。
李想餘光掃過左右幾處影后候選人的席位，好幾位還都是功成名就的熟面孔，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
有愣神的，有抿著嘴硬撐的，還有乾脆把頭扭向一邊的，
誰都未曾料到，自己深耕多年的專業演繹，竟會輸給一個連演員門檻都沒邁過的新人。
「這未免也太……」 秦昊壓低聲音感慨，終究沒有說出 「打臉」 兩個字。
這些女演員，為一個鏡頭反覆打磨、為一句台詞反覆揣摩，
沉澱數年的表演功底，到頭來卻輸給一份未經雕琢的原生態表演。
往好聽里說，是電影節推崇返璞歸真的表演。
可往深了想，這不就是在說，她們這些年的積累和打磨，還不如人家隨便演演？
要是都這麼比，那還費勁培養什麼演員？拍電影直接去街頭巷尾找 「原生態」 不就得了？
就連李想此刻，心底也泛起一絲微妙的不適感，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電影節這地方，向來不缺爆冷，評委的口味有時候比天氣變得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