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台下的新晉影后瑞秋·瑪瓦贊,已然在全場目光的簇擁下,緩步走上舞台。
小姑娘一身禮服略顯寬大不合身,緊張得指尖微微發顫。
她捧著獎盃的模樣,像攥著一塊燙手的山芋,侷促又小心翼翼。
就連發表獲獎感言時,聲音都小得像蚊子哼哼,微弱得幾乎聽不真切。
可那雙澄澈的眼眸里,盛著的光芒卻亮得驚人。
李想靜靜看著她,恍惚間卻是想起了當初的自己,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哪有那麼多憑什麼。評委願意把獎給她,總歸是她在鏡頭前那點東西戳中了些什麼。
罷了,都是混這碗飯的,誰還沒個第一次呢。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莫名的不適也就散了,更還剩下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體諒。
他往椅背上靠回去,輕輕轉動著簽字筆,目光重新落回舞台 —— 畢竟接下來,也該輪到他了。
隨著影后獎項的落幕,場內的空氣也再次凝固。
最為壓軸的表演大獎 ——柏林電影節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終於要揭曉歸屬。
此時的大屏幕上,也開始滾動起本屆所有影帝入圍者的表演混剪。
一眾歐美實力派演員的精彩片段快速閃過,沉穩、炸裂、極具戲劇張力的表演各有千秋。
直到畫面一轉,徹底陷入了一片朦朧柔和的光影里。
漆黑的鏡頭裡,沒有濃烈的情緒爆發,沒有誇張的肢體動作。
少年眉眼乾淨澄澈,眼眸像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混沌迷霧般。
明明雙目圓睜,卻不見世間光影,就像被困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迷霧中。
可眼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灼熱星火,迷茫、純粹、倔強、炙熱,矛盾又極致動人。
是《推拿》,是身處黑暗的小馬,也是此刻坐在台下的李想。
短短數十秒的鏡頭片段,沒有一句台詞,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那種隔絕世界的孤獨、觸摸光明的渴望、混沌中掙扎的生命力撲面而來,瞬間攥住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直至......片段落幕,屏幕重歸漆黑,大廳之內也變得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又牢牢鎖定在《推拿》劇組的席位,落在端坐如初的李想身上。
舞台之上,本屆評審、好萊塢實力派演員傑克・吉倫哈爾身著筆挺西裝,手持頒獎信封緩步走上台前。
他沒有多餘鋪墊,沉穩的嗓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第六十二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銀熊獎 ——」
信封緩緩拆開,清晰的名字響徹整座頒獎大廳:「《推拿》, Ethan Li 。」
話音剛落,比李想的反應更快的,是滿場驟然炸開的掌聲與歡呼聲。
聲勢更是遠超此前的任何一個獎項,洶湧滾燙,像是帶著股集體意志,徹底壓過了方才影后頒獎時的所有波瀾。
仿佛全場都在為他證明,這座銀熊獎盃,本就該屬於他......
李想甚至能感覺到身下的座椅在跟著震顫,那震動順著脊梁骨往上爬,像在替他喊出那句實至名歸。
他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先被身邊的婁夜一把抱住,後背又結結實實地挨了秦昊等人幾下。
對此,他也只能笑著搖了搖頭,又理了理被扯歪的領帶,轉身朝著舞台走去。
傑克・吉倫哈爾更是沒什麼顧忌的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這才把那座沉甸甸的銀熊獎盃遞過來。
「恭喜你了,夥計,不過這是你應得的。」
儘管心裡早有準備,可指尖觸到銀熊獎盃的冰涼,再聽見傑克那句 「這是你應得的」,李想的眼眶還是猛地一熱。
上一世的畫面像是被按了回放般,在腦子裡嘩嘩閃過 ——
擠在狹小宿舍熬夜改稿,採訪被拒後在地鐵里啃冷包子的冬天,畢生期盼卻終究沒能擁有的安家之所。
他也說不清,是何種機緣讓自己重來一世,可這一世,他終究還是活成了曾經夢寐以求的模樣。
「首先,謝謝電影。」 他握著話筒的手穩了穩,聲音裡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顫抖。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裹在暖黃的燈光里。
「如果不是電影,我大概率會循著平凡的軌跡,做一個步履匆匆的普通大學生,平淡度日,庸常一生。」
「我不會知道,鏡頭能將人間百態、喜怒哀樂放大至極致,更不會有幸遇見這群赤誠逐光的同行之人
「是電影,賦予了我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托舉我站在這座萬眾矚目的舞台之上。
也是電影,教會我沉心沉澱,沉浸式的奔赴每一個角色,演繹每一段跌宕鮮活的別樣人生。」
「世人皆說,電影是造夢的藝術。可於我們這些從業者而言,它更是一場盛大滾燙、受益終身的修行......」
「這份獨一無二的幸運與饋贈,我將畢生珍藏,始終敬畏。我由衷、熱烈、永遠地熱愛電影。」
話音落下,潮水般的掌聲再度席捲全場,聲勢浩蕩,震得舞台地板微微震顫。
「未來十年、二十年,我希望能和所有熱愛光影的同行一道,將這場滾燙的電影之夢,永遠延續下去。」
他挺直脊背,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無數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龐。
「感謝評審團給予我的認可,感謝母校京城電影學院的悉心栽培。」
「感謝我的父母,始終做我最溫暖的港灣、最堅實的後盾,予我底氣,護我前行。」
「感謝劇組每一位並肩作戰、全力以赴的夥伴,光影從無獨行,所有榮光皆屬於我們所有人。」
短暫停頓,他抬手將沉甸甸的銀熊獎盃高高舉過頭頂。
凜冽的銀質杯身在璀璨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熠熠生輝。
「最後,我想說:電影不死,我們不散。謝謝大家!」
而他高舉獎盃的身影,連同那句 「電影不死,我們不散」,也被台下上百台相機定格。
信號更是如同長了翅膀,順著光纜、衛星信號飛向全球 ——
從柏林的電影宮到香奈兒總部,從紐約的曼哈頓到京城電影學院,
畫面里,這個年輕的東方影帝正站在光影中央,把一座銀熊獎盃舉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