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劇組的李想,看著手裡明顯變乾淨的劇本,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倘若西蒙斯真能憑藉實打實的演技穩穩壓住自己,他或許還真認了。
到了他如今的地位,也是可以有些藝術家該有的胸襟和氣度的嘛。
可對方一把年紀,不肯在表演上下苦功,反倒一心琢磨場外手段,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其實進組之前,李想就將西蒙斯視作本次拍攝最大的競爭對手,心裡也清楚對方表演功底深厚,絕對非比尋常。
而他自己在短時間內,想要在傳統演技層面徹底追上對方,本身就不現實。
所以他早早拋開了方法派表演的條條框框,一頭扎進了體驗派的狀態里。
也就這些人,還傻呵呵地以為他是真被孤立、被排擠,殊不知這全是他刻意營造的沉浸式體驗。
也是他能在成片質感上,反壓西蒙斯的關鍵籌碼之一。
結果自然說明了一切。
不然西蒙斯又何必急著改戲份、搶高光?
說到底,還是李想的演技給了他太大壓力,讓他清楚沒法單憑表演壓過對方,才急病亂投醫想出這種蠢招。
只是對方顯然忘了,二人背後的資本層級本就天差地別。
以李想如今的人脈,隨便跟索尼透幾句劇組的貓膩,西蒙斯和麥可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但他沒打算用這種私下手段。
他在等一個光明正大、無可指摘的機會。
契機正是一段張力極強的對手衝突戲,男主積壓的憤怒徹底爆發,衝上去與男配正面衝突的戲碼。
原片中,男主為了宣洩積攢的憤怒,是真動了手,並且生生打斷對方數根肋骨,
算是把之前挨的那些巴掌、受的所有委屈,全都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
既然整個劇組都喜歡拿 「藝術」 說事,那他作為影帝,作為追求極致表現的藝術家,
自然也要全情投入,全力配合,拳拳到肉......才配得上角色的爆發,才撐得起真實的藝術。
就是不知道這位習慣玩手段的老牌演員,挨完實打實的打之後,是硬著頭皮拍完,還是乾脆認慫退場。
李想琢磨著,打都挨了,多半還是得乖乖拍完。
到那時,一版徹底屬於他、碾壓原版的《爆裂鼓手》,也將徹底誕生。
現實也沒讓他多等,六天後,這場戲終於排上了日程。
達米恩大概是怕李想束手束腳,還特意當眾叫住他,算是現場講戲,也算是提前鋪墊氛圍。
「李,你得記住,安德魯的憤怒是攢了整部戲的,那不是演出來的,是從骨頭裡憋出來的。」
「他之前挨的巴掌是真的,現在的反擊也必須是真的。假的情緒,撐不起這場戲,整部片子的內核就塌了。」
嘴上是專業指導,可達米恩眼底藏不住的興奮,明擺著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所有人都清楚,戲裡弗萊徹數次當眾掌摑安德魯,極盡羞辱。如今角色反擊,情理之中。
更別說這部電影本身,就是達米恩對自己過往經歷的投射。他對這位刻薄導師的恨意,本就根深蒂固。
此時的李想,顯然心情很好,更是笑著點頭:「放心導演,我都懂......」
說完,還轉頭喊來小姜,要了兩塊巧克力,擺明了是要補充一下能量。
片場眾人看在眼裡,心裡紛紛打鼓。
西蒙斯的經紀人方才還在跟導演周旋,想讓這場戲全程借位、避免真衝突。
此刻看到李想這副從容蓄力的模樣,臉色就更難看了。
李想則是剝開巧克力塞進了嘴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可眼底的溫度卻是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下冷意。
就見他輕聲開口,語氣誠懇,卻字字刺骨。
「請導演放心,一切都是為了藝術。」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西蒙斯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他聽得懂。
這不是表演宣言,是提前告知。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絕不會是走流程的演戲。
「你……」 他猛地上前,想要質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徹底卡住。
抬眼望去,全場三道視線,沒有一絲溫度。
達米恩抱臂靠在監視器旁,眼神直白催促,別廢話,開拍就好。
麥可立在燈箱邊緣,冷光劈過他的側臉,半明半暗。
他就這樣盯著西蒙斯,眼底藏著極深的警告,一言不發,卻壓迫感十足。
最後是李想,他就這樣笑眯眯地望著西蒙斯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笑意溫和。
西蒙斯喉結滾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話。
「《爆裂鼓手》,一鏡一次,action!」
場記板清脆落下,片場瞬間入戲。
鏡頭裡,西蒙斯飾演的弗萊徹背對鏡頭,身姿高傲,對著假想中的觀眾微微欠身致歉。
「先生們,女士們,我代表……」
話音未落,身後驟然爆發出一股極致的戾氣。
李想就如同被徹底激怒的豹子,猛地踹開身前的架子鼓,全速衝上前,直接將弗萊徹狠狠撲倒在地。
噗通一聲悶響。
西蒙斯根本來不及做任何防護,身體重重砸在地板上。下一秒,帶著風聲的拳頭已經落了下來。
他也是很 「懂行」的,揮出的拳頭也只往肋下、小腹這些肉多的地方招呼,全程避開面部,不留外傷痕跡。
沉悶的擊肉聲混雜著西蒙斯壓抑不住的痛呼,在空曠的排練廳里來回迴蕩,刺耳又真實。
監視器前,達米恩雙眼發亮,死死盯著畫面,呼吸都放輕了。
就是這種感覺。
帶著血腥氣、壓抑到極致的徹底爆發。
這是整部戲裡,安德魯唯一一次徹底掙脫枷鎖、對抗命運的爆發,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場邊的工作人員全看呆了,握著設備的手都有些發緊,卻沒人敢出聲打斷。
因為沒人分得清,此刻的李想,是在演戲,還是在演技??
那漲紅的眼眶,緊繃繃的下頜線、揮拳時用力到泛白的指節,每一處細節,都真實得徹底脫離表演範疇。
不知過了幾秒,又或是更久。
達米恩的聲音這才打破寂靜,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卡!完美!這條過了!」
李想則是緩緩撐地起身,優雅的理了理皺巴巴的西裝外套,滿身的瘋狂戾氣也瞬間收斂。
他淡淡掃了一眼被工作人員攙扶起來、捂著腹部彎腰喘息、直不起身的西蒙斯,
神色無波,沒有得意,也沒有多餘歉意,就這樣轉身,邁步走向了一旁的休息區的。
只是在路過麥可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
「你們說得真對,這藝術,果然需要付出點代價。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