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裡安靜不少，外面的喧囂也立刻淡了大半，福茂端起桌上的香檳，笑意溫和地看向李想。
「算上今天，我們也算是第二次碰面了。只不過上回是在威尼斯，你應該沒留意到我。」
李想仔細回憶了一圈，確實沒半點印象。
那是他第一次踏足歐三電影節，圈子裡誰都不熟，全程都在安安靜靜裝鵪鶉。
要是最後沒捧回沃爾皮杯，旁人眼裡他頂多就是個靠時尚出圈的演員，壓根不會有人特意記住。
他也沒直接追問福茂特地找自己的目的，順著對方的話輕輕轉開話題。
「距離坎城開幕沒多久了，您怎麼還特意跑紐約來參加 Met Gala？」
「還能有什麼原因，來挖一線明星去坎城撐場面。」 福茂坦然說道，
「好萊塢大牌檔期全都排滿，單獨約人太浪費時間。」
「Met Gala 聚集了全世界大半名流，一趟過來能一次性聊好多人，省事不少。」
話里的潛台詞很明顯，李想也是一聽就懂。
「您是想讓我去這屆的坎城嗎？實在不好意思，我馬上要進組拍電影，實在抽不開身。」
嘴上這麼說，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沒作品的他，根本不想湊這個熱鬧。
尤其是經過今晚的紅毯之後，他在時尚領域也算是走到了一個非常高的地步。
好比剛剛的應酬，人們見到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驚艷紅毯、高奢寵兒，演員的身份反倒沒人提。
他得主動平衡外界給自己貼的標籤，不能讓所有人固化印象，覺得他只是靠紅毯、時尚刷熱度的明星。
現在沒作品撐場面，貿然跑去坎城，只會加重大眾時尚明星大於影帝演員的看法，完全得不償失。
好在他手裡攥著《爆裂鼓手》這個狠角色，後續更還有兩部重磅待拍，剛好能對衝掉身上過重的時尚標籤。
要是沒有這些影視項目給他撐場面，一味只靠各類時尚活動刷存在感，
長期下來只會讓業內只記得他紅毯上的風光，徹底忽略他演員的本職，那才是真的麻煩。
「這點我清楚，施南生之前和我聊過，你很快會和徐課合作一部古裝片。」
李想微微詫異，沒想到對方居然認識施南生。
不等他開口疑惑下，福茂就主動解釋：「施南生去年，便是坎城評審團的成員之一。」
李想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可他還是不想去本屆坎城，又不想得罪福茂，只能順勢鋪墊後路。
「等我之後有新電影，一定送到坎城參展。三大電影節里，我就差一座坎城獎盃了。」
「...... 坎城影帝可沒那麼容易到手，想要拿到這座獎盃，你可得多來幾趟才行。」
李想也分不清對方這話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字面外的意思......
誰知福茂卻是話鋒一轉，說出了來見他的真正用意。
「不過就算暫時沒有參賽作品，你也完全可以常來，比如，擔任明年坎城主競賽單元的評委。」
聽到這話，李想總算明白，對方繞這麼大一圈，原來是在等這句。
不過他倒也沒有過分的驚喜或是激動。
要知道舒旗、國際章可是都坐過坎城評審席的，往後甚至連范小胖都同樣有這個資格?
這麼多比不過他的擺在眼前，他手握柏林、威尼斯雙影帝，怎麼看都擔得起這個位置，談不上受寵若驚。
只是心底卻還壓著一層顧慮，那便是他打算在 2014 年把《Call Me by Your Name》送到坎城。
這也是他未來兩年之內，最有機會奪得坎城影帝的一部電影。
若是他明年是以評委的身份出席，轉年影片又入圍參賽，會不會壞了什麼隱藏的規矩。
想了想，他乾脆把心裡的疑問直接說出來。
「這點你完全不用擔心，沒有任何忌諱。」福茂給他舉例，
「杜琪峯去年剛做完主競賽評委，今年新片照樣入圍主競賽單元，坎城不想他們，從來沒這條禁令。」
「而且非但不會受限，我反倒十分期待你能把新作送來參賽，這也是我剛才勸你多來坎城的原因。」
這可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至於話里的內涵，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信不信全看自己。
對此李想倒也理解，你從前跟人家沒有任何關係，上來就要拿影帝。
別說評審團是否同意，便是作為坎城總監的福茂，怕是都要攔上一攔。
畢竟坎城可是最熱衷於捧嫡系的影節之一，可以說想要拿大獎，先入了他這個圈子再說。
而且對於這一點，福茂也從來沒有隱藏，他本人更是毫不避諱的直接把這套規則說於台前。
他之前公開說過，導演和電影節之間需要雙向忠誠，而坎城，最看重這份互相扶持的關係。
拆解開來說就是往後的每部作品，全球首映必須留給坎城，不能轉頭送去柏林、威尼斯分流。
平時積極參加電影節各類活動，電影基金會、大師班都要配合出席。
不過這套規則也並不是鐵板一塊，最終還要看當年評審團主席的話語權。
如果主席背景深厚、性格強勢，便能制衡福茂手中傾斜的權力，不至於讓嫡系壟斷所有獎項。
至於為什麼找李想出任下屆的評審，自然因為下屆的評審團主席，已經定下了史蒂芬・史匹柏。
有了這位好萊塢標杆級的商業大導，若是評審團里再來幾位好萊塢系影人，
整屆坎城的評獎風向，勢必徹底偏向好萊塢的本土作品，進而失去坎城電影節獨有的多元審美。
所以就需一個立場獨立、不依附好萊塢吃飯的人來制衡這個局面。
而李想，就是那個完美契合所有條件的評審，
歐三影帝出身，還是兩座，明顯的文藝咖自己人。
拒絕過史匹柏的商業大片邀約，很明顯倆人壓根不是一路人。
就算去好萊塢拍戲，拍的也全是文藝向作品，不靠好萊塢資本立足。
就更別提李想現在如日中天的知名度，只要官宣他當評委，媒體鏡頭絕對一窩蜂全往坎城擠。
福茂翻來覆去琢磨，也實在找不到半點不選李想的理由。
李想這邊，待知道沒有任何問題後，也沒有故作矜持之類的，畢竟還要給這位大佬賣個好。
他乾脆點頭應下：「能擔任坎城評委是我的榮幸，我答應了。」
「說起來好笑，我還沒拿下坎城影帝，反倒先坐上評審席，希望不要有人笑話我。」
福茂哪會不明白他的潛台詞，樂呵呵的說道：「多來參展，憑你如今的影響力，相信不會等太久。」
李想聽罷也沒有多說，只拿起桌上的香檳，和他輕輕碰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