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君連忙朝王中雷遞去眼色。
這位也心領神會，快步湊到李想身側，低聲打起了圓場。
而王中君自己，則是走到三爺身旁低聲開口：「韓董，李想身兼華冊大股東，方才言語激動了些，請您不要見怪。」
不用他過多解釋，韓三屏其實也瞬間摸清了李想發難的原因。
可即便是事實，圈內規矩擺在這，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後輩當眾把這點門道赤裸裸的挑出來？
更棘手的是，對方還順勢牽扯出博吶 —— 那可是他手中重要的底牌。
虧先前他還暗自欣賞李想，覺得這年輕人頭腦清醒，手段利落。
處理張偉平的那一手更是殺伐果斷，稱得上孺子可教、前途無量。
此刻心底卻生出不悅：這小子根本就是個不懂台面規矩的愣頭青！半點大局觀都沒有，只顧著嘴上痛快。
說到底，他與李想的矛盾從來不是剛剛的言語交鋒，而是卡在《1962》的海外發行權上。
他比誰都清楚《1962》基調壓抑，毫無商業爽點，本身賣相就極差，回本更是難如登天。
但褲子是他一手從賀歲片賽道扶持起來的頂級導演，先不談十多年的交情，
光是看到華藝明顯不願獨自出資，他便無法置之不理。
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推動中影出面兜底，將整部影片的製作投資抬到了兩個多億。
這還沒算後續宣發以及各類開支，如果全統計在內，整體投入恐怕要破三個億，妥妥的天價項目。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褲子和李想又爆發了激烈衝突，更還鬧出了封殺風波。
也正是借著這股東風，給了王家兄弟一個機會。
以公司長遠發展為重，不願得罪手握海外資源的李想為由，果斷抽身，說什麼也不肯繼續跟投。
更棘手的是褲子鬧出的風波，也確實給華藝帶來了巨大損失，影響早就超出這部影片本身的盈虧......
如此一來，華藝選擇抽身就顯得即合情合理，又名正言順，就是拿到外界說嘴，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民營公司可以靈活止損，及時跑路，可中影作為國企龍頭，卻從來沒有項目中道崩殂的先例。
他韓三平更是丟不起這個人，破不了這個規矩。
到最後，《1962》數億天價成本的全部風險，幾乎盡數壓在了中影和他自己的肩上。
這也是他今天親自赴局，當眾偏袒華藝，並主動幫腔的根本原因。
他想的倒挺好，只要讓李想不再死卡海外發行渠道，華藝就沒有任何理由抽身，只能乖乖入局共擔風險。
可他終究算錯了一點。
他忘了，年輕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吃軟不吃硬。
到底也沒真撕破臉，你陰陽我一句，我陰陽你一句，即便在公眾場合，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於是在王中雷一陣好聽，愛聽的馬屁之下，李想索性給了他幾分顏面。
他是不會承認，自己是被這平時高高在上的圈內小霸王給說高興了，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理由永遠是大局為重。
只是無人知曉，他腦海深處那一絲淡淡的冷漠與俯視。
旁人畏之如猛虎，敬若泰山的行業大佬三爺，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即將落幕的舊時代。
座山雕的名號再威風，也只剩不到兩年，就會徹底退下，交出權柄。
至於眼下這套派系壟斷，行業一言堂的噁心做派，說到底也不過是落日餘暉，曇花一現。
眼見兩人都各自收了神通，兄弟倆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
連忙招呼眾人移步飯廳，打算借著好酒好肉來抹平方才的尷尬與針鋒相對。
徐番也跟著在一旁連連附和，一會誇讚李想海外版圖風生水起，一會感慨韓三屏執掌影視行業勞苦功高。
李大冰在收到王中雷遞來的眼神暗示後也很識趣，不再提起海外資源的相關話題。
轉而嘮起了各大國際時裝活動上的新鮮趣事，唯獨姚大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全程不敢插話，安分至極。
方才李想進門挨個寒暄時，屋內眾人全都顧及到了，卻唯獨跳過了她。
她曾經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有數，心虛之下也怕李想繼續拿她殺雞儆猴。
畢竟這位的殺性，今日一看也是大的驚人，連三爺這樣的泰斗級人物都敢當眾陰陽。
把她的臉皮扒得個乾乾淨淨，想來也是抬抬手的小事，就問她這個微博女王會不會怕？
等到菜上齊，酒醒好，眾人開始動筷吃喝，緊繃的氣氛才舒緩不少。
一直在和李想搭話的徐番，也是看準空檔，朝著李想柔聲開口。
「小想，姨知道現在提這事有些不合時宜，但姨的處境你也清楚，有些話，總歸還是要問一問的。」
老一輩能混出頭的才是真狠人，估計也是看出李想沒打算為難她，才開這個口。
事實也確實如此，不然李想也不會和她多說話。
換位思考，如果讓他常年面對那樣的長相，還要頻繁在各大公開場合刻意表演夫妻恩愛......
想必滋味是鐵定不會好受，他心底多多少少還是存有幾分體諒的，哪怕是為了錢，這犧牲也挺大的。
「番姨，你儘管直說就是了。你是你，他是他，這點我還能分得清，更不會混為一談。」
「就是不知，番姨是想問《1962》這部電影的事，還是他本人的？」
一句話，瞬間將選擇權拋回徐番，也堵死了她兩頭都問、得寸進尺的可能。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瞬間看了過來。
徐番本心其實更擔憂褲子的個人處境。
可她卻也清楚，桌上無論是韓三屏，還是王家兄弟，滿心惦記的都是《1962》這部砸下巨資的影片。
身為主演，她也明白電影的投入有多誇張，眾人看重自家投資盈虧，也無可厚非。
沒多餘的時間給糾結權衡，她只能順著大局開口：「我就想問問這部電影，我畢竟是片子主演。」
「電影的事啊，那你問吧。」 這就有些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電影能有什麼事？當然是海外發行。
「二十世紀福克斯那邊，這部片子……還有開通海外發行的餘地嗎？」
「沒有了。」 李想回答得毫不拖泥帶水，語氣更是乾脆利落。
「在座各位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是，諸位是，福克斯同樣如此。」
「諸位誰見過，當眾敲定的立場，公開下達的決定，還有折返更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