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同王叔碰面,李想自然不願意老老實實坐在大廳里,陪著一屋子人完整看完整部電影。
等到影片正式放映,場內光線暗下來,他便側頭低聲跟身旁的王叔說了聲,兩人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放映廳。
換做從前,這樣略顯任性的舉動難免會引來閒話,但如今,已經沒有人再會對他的選擇說三道四。
叫來現場工作人員,安排了一間會客包廂,又叫來份果盤。
兩個人一邊吃著東西,一邊互相聊起各自近況。
李想這邊大半的生活都暴露在鎂光燈下,其實沒太多可以講的。
不過他還是簡單說了說自己眼下的布局,還有明年要啟動的兩部電影項目。
「叔,您這邊呢,有沒有打算再動手拍一部電影?」
「想啊,怎麼會不想。我最近一直在到處搜羅劇本,可遞過來的這些本子……」
說到這裡,王小列吧唧了一下嘴,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邪風,最近拿到的劇本,大多都是在歌頌苦難,一個勁往人性最陰暗的角落深挖。」
「我倒不是說這類題材不好,只這一年來在世界各地跑,也看過不少國外的文藝片。」
「人家的作品風格就很多元,有各式各樣的閃光點。」
「反觀咱們這邊,好像做文藝片就只能往悲情,苦難上面鑽。」
「我就想找一個偏向溫暖救贖調性的故事來拍,可一直遇不到合適的。」
李想也有點意外,沒想到王叔現在審美門檻已經抬得這麼高,連苦難敘事的本子都入不了眼,忍不住覺得好笑。
可是轉念想想,近幾年國內文藝片的風向也確實是這樣。
就連自己主演的這部《推拿》,講的也是邊緣人物在夾縫裡掙扎求生的故事。
這麼一來,他原本打算留給王叔的那個劇本,反倒不合適再拿出來了。
王叔絮絮說了半天,見李想半天沒有接話,不由得有些納悶。
「想什麼呢?」
「沒什麼。」 李想回過神,
「這不想著,和叔你再次合併一把。只不過叔,您這挑選劇本的標準,屬實有點高哈。」
「哈哈,那沒辦法,已經站上去了。」 王叔說得理直氣壯,
「都拿過金獅了,如果後續作品一部不如一部,那還不如不拍。」
聽見這話,李想實在繃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凱哥導演要是聽見您這話,保准要跟您吵起來。」
王叔被這麼一提醒,又想到現在在哪,臉上也不由露出一絲尷尬,訕訕笑了兩聲。
「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個人想法而已。」
李想嘴上還在同王叔說笑,可腦子裡卻在快速翻找合適的電影。
其實他還是十分喜歡《少年的你》這個本子的。
故事質量過硬,還具備現實警示的意義。
畢竟校園霸凌這類噁心的事情,越早攤開到陽光底下,說不定就能多拯救一些深陷其中的人。
小北這個人物他也格外欣賞,有血性,原版演員的演的也很出彩。
只可惜他年齡擺在這。
以他現在的歲數,不是說完全不能出演,依靠化妝、鏡頭角度調度,確實可以掩蓋一部分問題。
可人不可能永遠停留在這個狀態,再過個一兩年,就算他想演,條件也不會再允許。
況且走到他如今的這個地位,也實在沒必要沒苦硬吃,強行去扮少年。
這麼做既是辜負了角色,也是委屈自己。
不過倒也不用可惜,這麼好的本子,至少會爛在自家鍋裡頭。
只是既然王叔想要溫暖救贖的調性,那《少年的你》這種充滿尖銳痛感的題材就只能放棄了。
他繼續在記憶里搜尋,終於,腦海里扒出來另一部合適的電影。
故事裡面有現實掙扎,有生活窘迫,同樣包裹著暖意與救贖,結局也偏向圓滿。
最重要的一點,影片的人物,剛好可以讓他體驗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小眾本子的那部《入殮師》,叔您看過沒有?」
「看過啊,口碑和質感都是頂尖。」
「我手裡剛好有個本子,氣質和它很像。」 李想笑著開口,
「但比《入殮師》更有煙火氣,商業適配度也更高,完全符合你想要的溫暖救贖。」
「快說說!」
王叔對李想的眼光從來都是百分百信任,此刻瞬間來了興致,迫不及待想聽完整故事......
「...... 所以,結局是救贖吧?」
「沒錯。」 李想跟著點頭,
「主打的就是沒有血緣羈絆的雙向守護,講的是小人物在困頓生活里互相溫暖,彼此治癒的故事。」
「故事裡,媽媽的出場有些刻意,是不是可以改一下?
讓她不是突然現身,而是早就知曉一切,直到察覺女兒真的要被奪走,才迫不得已現身,想要切割......」
「可以改。」 李想點頭認可,
「但不能過多著墨,全程點到為止就行,整部戲的核心主角,必須牢牢鎖在男主和孩子身上。」
「我懂、我懂。」 王叔瞬間看透李想的心思,笑著打趣。「你小子真是半分虧都不肯吃。」
被戳破心思,李想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倒一臉自得的輕輕哼起了歌。
見此,王叔也不再磨嘰,當場直接拍板,決定執導這部戲。
只是他隨即想起一事,皺眉問道:「不過你小子明年不是已經定了兩部戲?時間來得及嗎?」
這點李想確實沒法百分百定下,只能耐心解釋。
「如果第一部拍攝順利,估計一個半月左右就能殺青,那時候國內也剛好入夏,天氣,場景也都合適。」
說到這裡,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叔你這邊,就得遷就一下我的行程了。我會在上一部戲殺青之前給您消息,到時直接無縫進組。」
換做別的導演,這種卡檔期,被動等待的安排,說什麼都不會同意。
可誰叫王叔是自己人呢,自然會遷就李想的節奏。
加上資方就是華冊,這既是股東,又是頂樑柱,很多事情本就圍著他轉,自然是想怎麼拍就怎麼拍。
王叔聽後更是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索地應下了這次合作。
「那就這麼定了,咱們也再沖一回。」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推開,這話也剛好落進走來的張一謀耳中。
「還以為你倆直接走人了,一想又不太可能。說說,又在合計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