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雪穿了一身素白底繡銀紋的嫁衣,發間只簪了一朵白玉蓮,清麗出塵,比平日裡更添了幾分柔美。
陸沉依舊是那身月白長袍,乾淨利落,站在她身側,兩人倒是般配得很。
幾位長老雖然對聖主嫁人這件事心有芥蒂,可雲初雪這些年的功績擺在那裡,陸沉又是大乘七重後期的修為,也算配得上她。
加上雲初雪已有兩個天才子嗣,和現在的身孕,木已成舟,長老們便也只是叮囑了幾句不可耽誤聖地事務之類的話,便算是認了這門親事。
禮成之後,蓮台上氣氛鬆快了些,幾位長老各自送了賀禮,有送靈藥的,有送法寶的,還有一位年長的長老送了一枚護胎玉符,惹得雲初雪耳尖又紅了一層。
人群散去之後,蓮台上只剩下陸沉和雲初雪。
額,還有一個人。
棠淺淺站在蓮台最邊緣的角落裡,一直沒走。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和瑤池平日裡弟子們的打扮並無二致。
她沒有上前道賀,也沒有湊近來看陸沉,只是遠遠地站在柱子後面,目光落在陸沉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沉送走最後一位長老,轉身時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
棠淺淺被他發現,先是慌了一下,隨即咬了咬唇,別開臉去,假裝在看蓮池裡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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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雪也注意到了她。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挽住陸沉的胳膊,將他往洞府方向帶了帶。
棠淺淺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站在蓮台上站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來,蓮池裡的花瓣打著旋兒落在水面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枚傳訊玉簡還被她收在袖中,一直沒有用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
她只知道,陸沉這個人,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為什麼會這樣?」
「我……為什麼會難過?為什麼?」
「我明明就不……我只是好奇陸沉的秘密!」
「對了,絕對是因為我還不清楚陸沉的秘密,然後他又離我越來越遠,我才會難過!」
想清楚了一切之後,棠淺淺的臉上閃過一絲堅定。
一個絕佳的計劃,在她心中浮現。
……
又過了幾日,雲初雪身子漸沉,陸沉陪她在洞府里歇著,兩人日子過得安靜又妥帖。
然後棠淺淺的邀請便來了。
陸沉收到棠淺淺的邀約時,正在雲初雪的洞府里喝她親手燉的蓮子羹。
那枚傳訊玉簡上只有簡短几個字。
「明日午後,我在東側客院等你。不來,你會後悔的!」落款還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蓮花,是棠淺淺一貫的手筆。
雲初雪看了一眼玉簡,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將他碗裡的蓮子羹又添滿了一勺。
陸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玉簡,最終還是決定去一趟。
棠淺淺那丫頭雖然有時候不太靠譜,但也不至於無緣無故叫他。
並且,未來他帶雲初雪離開,棠淺淺就是下一任的瑤池聖主,儲君一樣的地位,到時候人不開心,尥蹶子不幹了,還真不好處理。
所以,他得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次日午後,陸沉沿著瑤池東側的迴廊一路走到客院。
這片客院比林天和李飛之前住的那處還要偏僻,藏在蓮池最深處,四周種滿了垂柳和靈花。
他走到門口,門虛掩著,推門便進。
院子裡沒有人。
可迴廊邊上,一道身影正側躺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棠淺淺今日穿了一身極薄的緋色紗裙,裙擺曳地,側躺的姿態刻意擺得妖嬈。
她一隻手支著額頭,另一隻手搭在腰側,長發散在身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日光從廊外斜斜照進來,將她半邊身子鍍上一層暖金,紗裙的料子在光下近乎半透明,隱約可見底下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
並且,她的領口開得極低,鎖骨和肩頭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比平日裡那副清純聖女的模樣不知大膽了多少。
陸沉站在院門口,腳步頓了頓。
棠淺淺見他來了,嘴角彎起一個練習過無數遍的弧度,微微抬起下巴,拿捏出一副慵懶又魅惑的姿態,聲音壓得又輕又軟。
「陸公子來了?進來坐呀~」
陸沉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慢慢走過去,在迴廊邊的石桌旁坐下。
他沒有坐到她身邊,也沒有表現出她預期中的那種反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端起桌上早已沏好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後才偏頭看她:「棠淺淺,你這是在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
棠淺淺維持著那個側躺的姿勢,心裡卻有些發虛。
她這套姿勢是照著話本子裡描寫的「絕世妖姬」練了兩天的,連哪個角度顯腰細、哪個角度露鎖骨都反覆琢磨過。
可陸沉的反應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該心跳加速嗎?不該移不開眼嗎?怎麼這麼平靜?
「你躺在那兒不累嗎?」陸沉又問。
棠淺淺的臉開始泛紅。
她咬了咬唇,決定加把勁。
於是,她從美人靠上起身,赤足踩著絨毯朝陸沉走來,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走到他面前,她微微彎下腰,湊近他的臉,學著話本子裡寫的那樣,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陸公子,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對你很好奇。」她的聲音又軟又媚,可那媚意底下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陸沉偏過頭看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棠淺淺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強撐出來的大膽和藏不住的慌亂。
他忽然想起她當初在萬靈仙谷里被人追著打、躲到他身後抓著他後襟的模樣。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又倔又慌,明明怕得要死,還要裝出一副「我才不怕」的樣子。
「棠淺淺。」他放下茶杯。
「嗯?」
「你不適合這個。」
棠淺淺的表情僵住了:「什麼?」
「我是說,你不適合穿成這樣,也不適合說這種話。」
「我上……咳咳,我見過的妖女,比你見過的多得多!你方才那個姿勢,腰沒挺直,肩膀太僵,說話的時候氣息也沒沉下去。看得出來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太熟練。」
棠淺淺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她直起身來,退後兩步,兩隻手攥緊了裙擺:「你……你胡說什麼!誰不熟練了!我練過的!」
「練過也沒用。」
陸沉站起身,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肩上,把那片裸露的肌膚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看著少女,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棠淺淺吶,你想接近我,用不著這樣。你好好說話,我一樣會聽的。」
棠淺淺裹著他那件寬大的外袍,站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偏過頭去,使勁眨了兩下眼,然後轉回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壓住的委屈。
「可是你已經娶了聖主了。你身邊有那麼多女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陸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什麼你不知道怎麼辦,該咋辦就咋辦唄!」
他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去把衣裳換了,我請你喝茶,額,正經的那種!」
「不要!你這是在敷衍我!我,我可是陸念裳的姨姨!」
陸沉:「……」
「那你到底想如何?我是真的猜不到!」
「不,你就是能猜得到!別想裝傻!」棠淺淺忽然甩掉陸沉的袍子,直接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