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雪終於偏過頭來看他,鳳眸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狠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是她的夫君,她這輩子從一而終的夫君!
她最終只是別開臉,語氣酸溜溜的:「那你說說,你錯哪了?」
「錯在不該在門後頭逗你……和她。」
「還有呢?」
「錯在不該讓你在外面站那麼久。」
「還有呢?」
陸沉想了想,索性伸手把她整個人攬了過來。
雲初雪被他拉進懷裡,掙了一下,力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你明知道淺淺那丫頭對你什麼心思,還由著她胡來。」
「我沒有由著她胡來,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
「好吧,我就是沒忍住。」陸沉如實道。
雲初雪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帶著認命似的無奈,也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聲音小了下去:「你這個人,當真是我命里的劫數。我堂堂瑤池聖主,統御一宗上下幾萬人,偏偏就拿你沒辦法。」
「我知道是你愛我。」
陸沉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靜靜靠了一會兒,雲初雪的氣漸漸消了。
她到底是以陸沉為「天」的人,方才那些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被他一抱一哄,便軟了大半。
只是心裡還有那麼一點酸,堵著不舒服。
她想了想,從他懷裡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陸沉,你身邊到底還有多少人?」
陸沉看著她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沉默了一瞬,然後握住了她的手:「你跟我來。」
他帶著雲初雪出了洞府,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揮手打開了沉玉界的入口。
雲初雪看著那道流轉著混沌光芒的空間裂縫,微微睜大了眼。
她到底是瑤池聖主,見識廣博,一眼便看出這道裂縫的品級遠超尋常空間法寶,其中瀰漫的太初氣息,甚至讓她這個渡劫後期的修士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這是你的內天地?」
「嗯。我們的家。」陸沉牽著她走了進去。
沉玉界依舊,宮殿群在暮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雲初雪剛落地,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說笑聲。
她循聲望去,就見一片靈梅林中,幾道身影正圍坐在石桌旁。
紫瑤靠在石桌邊剝著靈橘,素凝心坐在她對面擦劍,月清嵐和澹臺清雪並肩坐在石凳上說著話,莊靜白正和柳如煙從另一條路上走過來,手裡各捧著一捧新采的靈花。
更遠處,魅姬拉著林曦在靈田邊追逐嬉鬧,蕭月,靈韻坐在田埂上含笑看著她們,時不時朝她們喊一聲「小心別踩了藥苗」。
雲裳,葉冰,碧姬,紫姬,柳瓏,沈凝霜,姜懷玉,玉凝,絳玉等等……
雲初雪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陸沉站在她身側,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她的反應。
雲初雪的目光在那些女人身上一一掃過。
她看見了她們各自的小圈子,看見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說笑,有的在切磋,有的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們各有各的過往,各有各的性子,卻在這片天地里各安其位,彼此相安。
雲初雪忽然明白了。
陸沉因為詞條的緣故,會讓各種各樣的優秀女子找上門來,就像她們一樣。
所以他註定身邊的女人要很多。
他不可能只屬於她一個人,也不可能只屬於她們中任何一個!
可他還是這麼負責,把她們都收在了這片天地里,給每個人留了位置,讓她們各自有各自的小圈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她們彼此之間不一定有多深的交情,但至少在這片天地里,她們是安穩的,是有著落的。
而這份安穩和著落,是陸沉給她們的!
震驚過後,雲初雪忽然想起方才在門後聽到的那些聲音。
想起棠淺淺那丫頭的慌亂和倔強,想起陸沉在門後那不緊不慢的逗弄。
她先前覺得生氣,覺得委屈,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這一片天地里那些各自安好的女人們,她忽然覺得心裡那點堵著的酸意散了大半。
原來夫君把她帶進這裡,是想讓她明白,他給每一個跟著他的人,都留了這樣一個家!
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他對每一個人,都是認真的。
這般想著,雲初雪忽然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擰了一下,力道比方才輕了許多,倒像是在撒嬌。
「你這個人,當真是貪心得很。」
陸沉沒有反駁。
雲初雪沉默了一會兒,又輕聲開口:「我算是理解你了。」
「理解什麼?」
「理解你為什麼非要帶我進來了。」
陸沉:「?」
別瞎做閱讀理解啊喂!不是你想知道你有多少姐妹嗎,怎麼現在看到了,你說你領悟到我的深意了?
我哪有什麼深意?
雲初雪看著遠處靈梅樹下那些說笑的身影,語氣慢慢軟了下來。
「你是想告訴我,這裡以後就是我的家,我一個人在這裡勢單力薄,沒有什麼知心朋友說話,所以你才讓棠淺淺也加入,對吧?」
陸沉:「6。」
「你以後少和一個叫紫姬的來往,我怕你倆火星撞地球。」
雲初雪:「?」
但最終,陸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帶著她朝靈梅林走去。
眾女都看到了雲初雪,然後笑著朝她伸出了手。
「這位姐姐是……?」
「雲初雪。」她應了一聲,伸手握住了莊靜白的手。
「你們在這裡熟悉一下,我去去就回。」
「好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