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陳珪陳登著手布置金蟬脫殼之計,準備逃往徐州城的時候,前一天的夜裡,徐州城已經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巨變。
昨天下午散席之後,曹豹便悄悄找上了陶應,兩人湊在一處僻靜的角落裡,商量除掉張飛的大計。
陶應的意思是直接殺了張飛,然後封鎖徐州城,把城中那一萬名精兵收到自己手裡,死守城池,再派快馬給曹操送去書信,讓曹操與自己裡應外合,前後夾擊劉備。
曹豹聽完卻皺起了眉頭,城中還有糜芳、臧霸這些將領,陶應手底下不過百來個門客,拿什麼去收服那一萬精兵?
陶應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把其中的門道說了出來。
原來他早就把這裡頭的規矩摸透了。這一萬名精兵,不管你是誰,哪怕手裡攥著兵符,只要你不是徐州之主,就調不動他們一兵一卒。
陶謙活著的時候是徐州之主,手裡捏著完整的調兵權限。陶謙死後,完整的權限便落到了劉備手裡。
劉備出城之前,把一半的徐州之主權限交給了張飛,所以只要劉備不在,張飛就能隨意調動這一萬人。
等劉備回來,想把這一半權限收回去也簡單,四個字就能解決。
但劉備不知道的是,徐州之主從來不是只能有一個人。
陶謙死後,劉備得了完整的權限,而陶商和陶應,也各自拿到了一半。
只要張飛一死,陶應手裡這一半權限便是徐州城裡唯一說了算的東西,到那時候他就是徐州之主,那一萬精兵自然聽他號令。
只要能撐到曹操星夜來援,劉備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陶應把計劃和盤托出,本以為曹豹會當場點頭,沒想到曹豹卻搖了搖頭,說自己還有另一個主意,能撈到更大的好處。
陶應眼中精光一閃,饒有興味地追問他還有什麼打算。曹豹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陳宮留給他的那張紙條掏出來遞了過去。
陶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完,當場拍手叫好,二話不說便改了主意,就按陳宮說的來。
另一邊,張機回到府邸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喝得暈頭轉向,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了過去。
張飛吃了自己配的藥,本來就該睡很久,張機又把自己灌了個爛醉,兩個人格同時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不過張機在睡倒之前倒沒忘了保命,在門外安排了好幾層守衛站崗,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
夜色漸濃,陶應帶著曹豹出現在張飛府邸門口,兩人腳步不停,徑直便要往裡走。
守門的侍衛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賠著笑臉攔道:「陶公子,張將軍正在休息,您有什麼事不妨先告訴小的,小的替您轉告。」
陶應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猛地拔高了聲音,怒不可遏地喝道:
「放肆!我當了十年徐州之主了,這徐州到底是姓陶還是姓張?你再敢攔我一下,我砍了你的腦袋!」
侍衛被他罵得欲哭無淚,心裡直叫苦。
陶應是半個徐州之主,張飛也是半個徐州之主,兩邊他都得罪不起,偏偏兩個人的權限一模一樣,他根本分不出誰大誰小,腦子裡那套認主子的規矩直接死機了,當場卡了殼。
陶應不等他從死機里緩過來,上前就是兩巴掌把他扇得眼冒金星,隨即大步流星地往裡走去。
府里其他守衛看見這架勢,誰也不敢上前。
陶應再怎麼說也是陶謙的兒子,半個徐州之主,他們這些當奴才的哪個敢攔主子爺?
陶應和曹豹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臥房,反手把門一關,便開始了他們謀劃已久的計劃。
張飛睡得很死,鼾聲震得床板都在微微發顫。
陶應和曹豹輕手輕腳地進入房間,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從屋裡搬出一隻泡澡用的大木桶。
曹豹從袖中摸出那隻蛐蛐罐,小心地取出酒蟲蛐蛐,將它對準木桶,一股清澈濃郁的青竹美酒便嘩嘩地灌了進去,酒香在密閉的房間裡迅速瀰漫開來。
兩人合力將裝滿酒的沉甸甸的木桶抬到張飛的床旁邊,正在這時,曹豹忽然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床上,只見張飛的眼睛居然是睜開的,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曹豹心頭猛地一跳,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陶應也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般地往後退了兩步,可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側耳一聽,張飛那如雷的鼾聲還在響。
他又仔細看了看張飛那張臉,眼睛雖然睜著,眼珠卻一動不動,分明是睜眼睡覺的毛病。
陶應用手勢把這個發現告訴了曹豹,曹豹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兩人不再耽擱,一左一右架住張飛的胳膊和腿,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具沉重的身軀抬了起來,撲通一聲丟進了酒桶里。
身體剛一接觸到酒液,張機的意識便猛地驚醒過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數不清的美酒便從四面八方湧進他的鼻孔和嘴巴。
他本能地閉上眼,身體條件反射般地往上掙扎,雙手拼命撲騰著想要抓住什麼,可曹豹和陶應早有準備,兩人同時抄起早就備好的木蓋子,對準桶口狠狠壓了下去。
桶里的酒並不是滿的,他們事先算好了水位,剛好留到鼻腔附近,讓張機不至於溺死。
蓋子上還特意扎了幾個細小的氣孔,夠他呼吸,卻不夠他逃脫。
他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要張飛的命,而是要拿張飛當人質,跟劉備談條件。
劉關張三兄弟桃園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換作尋常人,聽到這句話多半會感慨一句兄弟情深,可陶應的理解完全不同。
他認定這三個人之間存在某種靈魂鎖鏈,只要其中一個死了,另外兩個也會跟著斃命。
所以他和曹豹商量好了,以張飛的性命作為要挾,逼劉備讓步,爭取拿到更大的利益。
他們自以為牢牢攥住了張飛的生死,已經成了驕兵。
可驕兵,從來都是要敗的。他們哪裡知道,劉關張三兄弟,壓根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