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和陶應合力將張飛丟進酒桶之後,兩個人靠在桶邊大口喘著粗氣,那顆懸了大半個時辰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只要張飛一失蹤,陶應便能動用那半個徐州之主的權限,下令封鎖城門,禁止任何人進出。
寫給曹操的求援信早已派密使星夜送往許昌了,眼下他們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把人看緊,絕不能讓張飛從這酒桶里出來。
只要張飛一日泡在桶里,陶應就一日是徐州之主,城中那一萬名NPC守軍就只聽他一人的調令。
為了防止有人趁夜來救張飛,陶應和曹豹商量好輪流值守。
前半夜由曹豹看守,後半夜換陶應。
曹豹覺得這純粹是多此一舉,都這個時候了,誰會來救張飛?
他心裡有些不以為然,但見陶應板著臉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也不好再說什麼。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話畢竟沒錯,他只好照著陶應的安排來。
躺下之後,陶應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那把邪火燒得他渾身痒痒。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了,他要騎在陶商頭上,讓他跪著給自己當馬騎。
他要把陶謙的墳扒開,讓那個老東西好好看清楚,笑到最後的到底是誰。
父親,我才是徐州之主,我才是最有資格繼承徐州的人。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咬著牙,把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幾十遍,直到眼皮終於沉得再也抬不起來。
另一邊,曹豹一個人盤腿坐在壓著張飛的木桶上,眉頭擰成了一團。
下午那隻無感蛐蛐讓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散席之後他頭一件事就是去找了個大夫,把自己這身傷仔仔細細查了一遍。
他原以為自己體內那些暗傷早就崩得一塌糊塗,恐怕離大出血不遠了。
可大夫查完之後看他的眼神卻古怪得很,說暗傷不僅沒有復發,反而全都癒合了,背上那些被張飛軍棍打出來的新傷,竟然也連個疤印都沒留下。
曹豹當時就愣住了,怎麼也想不通這是為什麼。
直到現在,無感蛐蛐的藥效慢慢退去,他才猛地明白了。
張飛打他,不是為了害他,是為了治他的病。
那些棍子也不是白挨的,每一棍都在幫他除淤化血,把積在骨子裡的毒血一塊一塊地打散。
曹豹的眼角不知不覺便濕潤了,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張飛那張笑臉,那雙瞪得像銅鈴似的眼睛,還有那蓬亂糟糟卻讓人看了就心安的大鬍子。
他之所以背叛張飛,全是因為陳宮那張紙條上寫著,張飛醉酒之後會把他往死里打,直到把他打成殘廢為止。
可現在他知道了,那從頭到尾都是陳宮的離間計。
若不是那陳宮,他本可以安安穩穩留在張飛帳下的。
就在這時,他屁股底下的酒桶里忽然傳出了張飛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酒液的晃動,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曹豹的耳朵里:
「曹豹將軍,我待你不薄,替你治病,你怎麼能背棄我?往日種種,你真就一件都不記得了?」
你說的可是,往日?!
曹豹渾身一顫,淚水再也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心底猛地竄起一個瘋狂的念頭,現在就掀開蓋子,把張飛從桶里拽出來。可他的手剛伸到桶蓋邊上便僵住了。
他已經跳上了陳宮的賊船,已經回不了頭了。
他已經是陳宮的人了!
他咬了咬牙,輕輕從桶上跳下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隨後拔出腰間佩劍,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熟睡的陶應。
殺不了陳宮,那就殺了陶應,自己來做這徐州之主。
張將軍,不是我曹豹害了你,是這陶應害了你啊!
他握著劍,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陶應睡得正沉,呼吸均勻,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曹豹盯著這張臉,心裡的殺意越漲越滿,幾乎要溢出喉嚨。
這陶應欺騙自己謀害張將軍,轉眼就能睡得跟死豬一樣?他算什麼東西,他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就在這時,陶應忽然咂了咂嘴,翻了個身,臉正好轉向了曹豹。
他眼睛仍舊閉著,嘴裡卻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話來:
「寧肯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我們已經走上了一條錯的路,若不接著走下去,張飛不就白抓了嗎?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曹豹,不是我害了你,而是這個陳宮害了你啊!在這個亂世之中,只有強者才配談仁義,弱者只有被拋棄。」
「張飛,你的大恩大德,大仁大義,在下至死都不會忘,嗚呼痛哉,痛哉嗚呼。」
曹豹攥著劍柄的手抖了一下。原來這人在夢裡都在盤算這些。
這話比劍刃還狠,劍刃只殺張飛一個人,這話卻能把天下人心都殺乾淨。
此人比陳宮更奸詐,更危險,更可怕。若不趁現在除了他,日後必成巨害。
曹豹深吸一口氣,將劍尖對準了陶應的脖頸,只需再往下壓半寸,一切便都了結了。
可他遲疑了。他白天還在幫陶應,夜裡又反過來殺他,自己豈不是成了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了?
他猛地想起陳宮還留了一個黃色錦囊給他,連忙從袖子裡掏了出來,低頭正要打開。
就在他低頭的這一瞬,陶應猛地睜開了眼。
他從被子裡抽出一柄早已備好的利劍,翻身而起,劍光一閃,曹豹的人頭便從脖頸上滾落下去,骨碌碌在地上轉了兩圈才停住。
那雙眼睛還瞪得渾圓,到死也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陶應緩緩將劍刃收回鞘中,一聲大佐式的哼笑響起,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
「要殺便殺,何必猶豫呢?搞得自己很痛苦。」
他抬起頭,望向那口正嘩嘩作響的酒桶,對著裡面掙扎不止的張飛冷冷說了一句:「帶著你的苦命鴛鴦吃大糞去吧。這徐州,我一人是主!」
(作者想起自己熟練運用新三的素材復用機制,不由得輕哼起了關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