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視角轉到陳珪和陳登這邊。
兩人的金蟬脫殼之計執行得非常成功。他們把幾百號精兵豁出去當棄子之後,自己總算平平安安地趕到了徐州城下。
遠遠便看見城頭上掛著一面張字將旗,想都不用想,這肯定是張飛的將旗。
陳珪和陳登沒有猶豫,徑直上前跟守軍報上了身份。
那守將一見是他們,臉上堆滿了笑容,像是早就等著了似的,快步迎上來說道:
「我家將軍知道兩位先生要來,特意吩咐末將在城門口恭候。先生,快請進吧。」
陳登心裡頓時犯了嘀咕。張飛怎麼會知道他們要來?
問過之後才明白,原來是哨騎星夜探報,再星夜傳回,張飛早就收到了消息。
陳珪和陳登對望一眼,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句話: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兩人跟著守將進了城,前腳剛邁過城門洞,後腳便被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直接押送到了陶應面前。
陳珪陳登大驚失色,連聲追問張飛在哪。
陶應也不急著解釋,笑著朝旁邊指了指。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口大木桶中,張飛的慘叫聲從裡面傳出,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他拼命掙扎的樣子。
陶應不緊不慢地把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從頭講了一遍,當然,從他嘴裡出來的版本已經徹底變了味。
在他的說法裡,張飛被塑造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畜生,暴打曹豹,把曹豹活活打死。
劉備給他立的三條規矩,不准喝酒,不准打罵軍士,不可暴怒任性,張飛把這三條全都犯了個遍。
他陶應是怕自己也被張飛活活打死,才不得不出手,背刺了張飛,奪了徐州。
說完這番精心編造的說辭,陶應將目光落在陳珪和陳登身上,伸出了一隻手,臉上的笑容溫和而誠懇,聲音里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
「劉備縱容自家兄弟胡作非為,把你我的性命都當成了草芥。漢瑜先生,元龍兄,你們可敢擔起這軍師的重任?」
陳登年輕氣盛,當場拍案而起,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厲聲吼道:
「有何不敢!繼承陶謙君的遺志,怎能坐視徐州落到奸賊劉備手裡?我陳元龍,只進不退!」
陳珪卻是只老狐狸,臉上不動聲色,心裡早就把帳算了好幾遍。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苦笑著連連推辭,說自己年事已高,早就想告老還鄉了,實在是擔不起這副擔子。
陶應也不強求,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
「無妨。不過不管先生怎麼選,我都會派護衛護送二位去許昌。曹操想見你們。」
陳珪心中一緊,臉上卻依舊掛著笑。
這陶應也太不上道了,自己不肯輔佐他,他轉手就把自己往曹操那裡推。
曹操是什麼人?是韓信,是白起,是周亞夫。
只要曹孟德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永遠幹得出畜生事來。
他連忙換上一副更謙卑的笑容,推辭道:「陶公子,徐州城裡少人,我們父子還是留在這裡輔佐你吧。」
陶應搖了搖頭,目光從陳珪臉上移開,望向頭頂那輪金燦燦的太陽,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竟帶上了幾分真切的無奈:
「不是我不想留你們,是我陶應留不住你們。」
「我上表天意,請求准許你們輔佐我守住徐州、阻擊劉備,再讓曹操一舉殺了劉備,天意竟然駁回了我。」
「他是看我在這徐州一天比一天勢大,心裡不痛快了。」
視角緩緩抬起,掠過徐州城的城樓和街道,直直地升向天穹之上那輪耀眼的太陽。
越拉越近,越拉越近,終於穿透了層層金光,落定在太陽深處。
那裡,竟有兩道模糊的人影,正面對面地坐著,在對弈。
左邊那人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羽扇,拈起一枚棋子穩穩落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開口說了一句:
「天意,你的處境,似乎不太妙了。」
右邊那人眉頭緊皺,盯著棋盤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仰頭豁然大笑起來。
他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盤上啪地一扣,笑道:
「不,我還有一張底牌。春秋蛐蛐。只要劉備往裡面灌輸詭異之力,就有機率觸發重生的能力,回到過去的某個時間節點。」
左邊那人挑了挑眉,搖了搖羽扇,語氣不急不緩:「你方才自己也說了,是『有機率』。這並非百分之百可以成功的事。」
右邊那人笑得更厲害了,連眼淚都笑出了幾滴。
他一邊擦著眼角,一邊不住地搖頭,語氣里滿是篤定和得意:
「不,你錯了。你低估了人性。三位尊者爺早在劉備身上布了手段,他們是絕不會放劉備脫離永恆輪迴的。」
「他走了,誰來完成那最關鍵的步驟,誰來徹底摧毀我?」
他慢慢收斂了笑容,嘴角卻仍舊掛著一抹狡黠的弧度,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配聽的秘密:
「更何況,我大可以在春秋蛐蛐里摻入天意,給它加上一重百分之百成功的法則。到那時候,劉備想死都死不了,只能變成我的傀儡。」
左邊那人手中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把那枚還沒落下的棋子擱在指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不,劉備沒有蛐蛐系統。你手裡這隻春秋蛐蛐,是無法直接交到他手上的。」
宿命詭微微一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卻又全是志在必得的意味:
「那我要是捨棄掉這個大子呢?接下來的美酒河之旅,會變得非常瘋狂。」
左邊的天意爺沉默了。還未等他再開口,右邊的宿命詭便搶先截住了他的話頭,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又像是在挑釁:
「你想給那小子寫紙條吧?別想了,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讓那小子好好享受享受吧,陳宮一死,馬上就會爆出鋪天蓋地的蛐蛐,任他去搶。」
「那小子精得很,也貪得很,他是絕對扛不住那麼多蛐蛐在天上飛的誘惑的。」
天意爺眉頭鎖得更緊了,手中的羽扇停了許久,才冷聲吐出一句:
「我不會讓他拿到春秋蛐蛐的。我會親自出手,用無相手,不,用天意的大手,直接去搶。」
宿命詭低下頭,將目光穿過層層雲靄,投向下方的萬里山河,嘴角的笑意漸漸化開,變成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那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