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消失之後,生死不明,他一手拉起來的黃金軍自然也樹倒猢猻散,轉眼間便分崩離析。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模樣,世道還是那個世道,只是有一些人永遠不見了。
邪道士首領深知黃金詭中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他像發了瘋一樣撒出大批人手四處搜尋,足足找了三年,才終於找到了一隻黃金詭。
白髮老頭正講得滔滔不絕,陳宮忽然眉頭一皺,抬手打斷了他:「請稍等,恕我無禮打斷,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白髮老頭被他截住了話頭,臉上倒也沒什麼不悅,只是微微一頓便點了頭:「問吧。」
陳宮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身子微微前傾,問道:
「您方才說,邪道士首領花了那麼多人力,費了那麼長的時間去搜捕黃金詭,這麼大張旗鼓的事,為什麼史書上隻字未提,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白髮老頭伸手撫了撫鬍鬚,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朗聲說道:
「那是因為,宿命詭本身自帶天意修正之力。更不湊巧的是,那天穹之上的宿命詭,被侵蝕了。」
邪道士首領拿到黃金詭之後,頭一件事便是催動它的力量。
他親眼看見,經過黃金之力加持的武器果然如傳說中一般,只要觸碰到詭異,就能當場將其抹殺。
一個瘋狂的念頭頓時從他心底燒了起來,殺死宿命詭,奪取永生。
這世上任何活物都會死,這是宿命,從無例外。
邪道士首領窮盡一生都在尋找能讓他永生的巫術,可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所有失敗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根源——宿命詭。
宿命詭絕不允許任何人得到永生,那會攪亂自然規律,打破陰陽平衡。
所以每當有人摸到了永生的門檻,天意便會降下懲罰,將那人連同他的成果一併抹去。
此處需說明,永生指的僅僅是無限的壽命,並非無敵於世間。
若用黃金武器直接觸碰到宿命詭的本體,就能將它徹底摧毀,到那時永生唾手可得。
邪道士首領沒有任何猶豫,對天穹之上的宿命詭發動了進攻。
他用巫術將自己的魂魄和肉身送到了宿命詭所在的領域,揮動黃金武器狠狠觸向宿命詭。
他本想就此將其抹除,可萬萬沒有想到,宿命詭被詭異侵蝕了。
白髮老頭正說到緊要處,聲調剛提起來,陳宮又一次毫不客氣地舉起了手:
「再容我打斷一次,我為我的失禮道歉。您剛才說宿命詭被詭異侵蝕了,這話我不太明白,詭異還能被別的詭異侵蝕嗎?」
白髮老頭愣了一下,臉上隨即浮起一抹尷尬的笑意,一邊搖頭一邊解釋道:
「嗯,是我方才措辭不夠嚴謹。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宿命詭,被黑暗侵蝕了。」
黃金詭是黑暗禁忌巫術所造的東西,天生便會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貪婪、傲慢與嫉妒。
宿命詭原本是可以被摧毀或是被重創的,但那需要滿足兩個極為苛刻的條件。
這兩個條件究竟是什麼,白髮老頭自己也不清楚。
可偏偏就是因為邪道士首領沒有同時滿足那兩條,當他用黃金武器去摧毀宿命詭的那一刻,黃金詭與宿命詭彼此糾纏,最終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之後,宿命詭便墮入了黑暗,徹底變成了一個邪惡的存在。
在那之前,宿命詭始終站在絕對中立的位置。
它每日唯一的職責便是維持無數平行世界的安全與秩序,用詭異之力去修正那些偏離軌道的歷史事件。
可當它與黃金詭融為一體之後,一切都變了。
它變得瘋狂,變得嗜虐。它親手締造了一個永恆輪迴,將它投放到最原始的那個平行世界之中,只為完成一個近乎遊戲般的瘋狂念頭。
只要這個世界裡的人沒能達成通關條件,便會被永遠困在這個世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無盡的輪迴。
你想改變任何一件事,宿命詭便會降下修正之力將它扳回原位。
當然,宿命詭也並非毫無餘地,它給了每一個人選擇。
你可以與詭異融合,動用詭異的力量去爭霸,去廝殺,去奪取想要的一切。
起初一切都顯得很美好,詭異的力量讓他們頭一次感到活著有了意義。
可等到他們無數次動用那股力量之後,才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宿命詭掌中的提線木偶,而那最嚴厲的懲罰,也悄無聲息地降了下來。
陳宮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緊張,忍不住又出聲追問:「最嚴厲的懲罰是什麼?有多恐怖?」
白髮老頭緩緩搖了搖頭,長長嘆息了一聲,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竟浮起一絲真切的恐懼: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我親眼見過那些受完了全部懲罰的人,他們一個個神情詭異,精神錯亂,動作古怪得叫人渾身發毛,全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閉上眼緩了口氣,才又繼續往下講。
宿命詭的詭異之力終究是有限的,只夠將一個世界拖入輪迴。
第一個平行世界雖然深陷永恆輪迴的泥潭,但第二個平行世界,以及此後誕生的所有平行世界,暫時都還能不受波及。
他在無盡的憤怒中終於窺破了一絲真相,於是親手鑄造了一枚傳國玉璽,將自己的力量盡數封印其中,留給後人。
後來霸王爺項羽得到了這枚傳國玉璽,似乎從裡面讀出了什麼旁人看不到的信息,沉默良久之後,也將自己的力量封入了玉璽之內。
再後來玉璽輾轉落入高祖爺手中,高祖爺只看了一眼,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便將自身力量同樣封印了進去。
三位爺的力量層層交疊,傳國玉璽猛地爆發出耀眼的華光。
光芒驟放,不可逼視!
那一刻它擁有了近乎無所不能的威能,只要肯獻上足夠的代價,哪怕是永生,也能換到。
可這一切全被宿命詭看在眼裡。它悍然發動修正之力,對所有膽敢覬覦永生的人降下懲罰,觸之必死。
這,正是黃金詭殘留在它體內的那股瘋狂力量。每當親手抹殺一個妄圖永生之人,宿命詭便會冷冰冰地丟下同一句話。
我為天意,當鎮殺世間一切永生者。
恐怖如斯!
至於再往後的事,白髮老頭便不知道了。
陳宮緩緩閉上眼,把這些話在腦中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一陣。
他忽然想起了王允曾經念過的那段咒語:
「黑暗深淵的始皇爺,歷朝歷代的先帝爺,勇猛無比、蓋世無雙的霸王爺!我王允,今日以這數萬百姓的性命為祭,懇求諸位上神賜我永世長生之道。」
王允求的也是永生,可他最終還是死了。
會死的永生,不是陳宮想要的。他要的是無敵於天地之間,沒有人能殺得了他,連宿命詭也辦不到。
沉默了許久,陳宮緩緩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從未向人展露過的疲憊與不安: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覺得,我能煉成春秋蛐蛐嗎?」
白髮老頭這次連一刻都沒有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篤定的笑意:
「當然能。你有蛐蛐系統在身,你就是主角。老天給你套了主角光環,不管做什麼,你都會成功,畢竟,你的名字,就叫陳宮。」
陳宮被這冷笑話逗笑了,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望著車窗外綿延到天際的官道,目光一點一點地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沉聲喝令:
「全速前進!日落之前,抵達徐州城。」
白髮老頭望著他重新挺直的肩背,臉上浮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飄上前去,輕聲說道:
「我很高興,看到你又變回了從前那副模樣。我也信,你一定能煉成春秋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