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德黑蘭老街的溫度降了下來。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
從下午五點開始,陸續開始有人出現在雜貨鋪門口。
有的套著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有的穿著破舊的工裝褲,還有個甚至就踩著一雙破拖鞋。
沒有成群結隊,都是從不同的街角、巷口單獨走過來的。
一共十個人。
張劍坐在櫃檯後頭,看著這些推門進來的傢伙,衝著旁邊的莎赫拉揚了揚下巴。
莎赫拉心領神會,一言不發地推開通往地下室的暗門,把人一個個領了下去。
自己則坐在櫃檯後面,直到日頭偏西,整條街被染成昏黃色,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走到門口,把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了下來。
掛上鎖。
轉身,拄著拐杖朝地下室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就飄了上來。
張劍皺了皺眉,順著木樓梯走下去。
地下室的空間還算寬敞,平時用來堆放一些雜物和存貨。
此時,那十個男人正分散在各個角落。
有人靠在牆角閉目養神,有人大咧咧地坐在裝滿壓縮餅乾的木箱上抽菸。
還有幾個蹲在地上,低著頭擺弄著打火機。
整個地下室里安靜得有些詭異,沒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咳嗽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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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赫拉站在角落裡,雙手抱胸,眉頭微微擰著。
顯然對這些人的散漫態度有些看不順眼,但也沒開口呵斥。
張劍停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目光掃過這群人。
說實話,他有點失望。
這幫人頭髮亂糟糟的,衣服洗得發白,甚至有幾個鞋底都磨平了。
怎麼看都像是德黑蘭街頭找不到工作、混吃等死的盲流。
就這模樣?
卡里米信誓旦旦說的百戰老兵?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張劍心裡犯著嘀咕。
他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眾人正前方的一個空箱子上,坐下。
拐杖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
十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眼神很平淡,沒什麼波瀾,像是一灘死水。
「自我介紹一下。」
張劍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
「我叫張劍,中國人。」
「是這家雜貨鋪的老闆,也是你們接下來的僱主。」
沒人吭聲。
有兩個抽菸的傢伙甚至連姿勢都沒換。
張劍也不在意,繼續說著。
「卡里米應該跟你們提過。」
「我這兒最近不太平,需要人手。」
「他把你們推薦過來,說你們都是見過血、敢玩命的硬骨頭。」
「但現在看來,你們好像過得都不太如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張飽經風霜的臉。
「這樣吧。」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個部隊,也不管你們現在混得有多慘。」
「既然來了我這兒,我就有義務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身下的木箱子。
「我這人比較俗,只認錢和命。」
「留下來的,每人每個月,一萬美金。」
這話一出。
地下室里突然安靜了。
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張劍,原本平淡的視線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一萬美金!
在伊朗,一個普通軍官的月薪撐死也就幾百美金。
這筆錢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筆無法拒絕的巨款!
「你認真的?」
靠在承重柱上的一個巴赫蒂亞爾直起身子,聲音裡帶著懷疑。
「一萬美金,我們十個人就是十萬。」
「你一個開雜貨鋪的,拿得出這麼多錢?」
張劍笑了笑,沒有解釋。
直接從隨身的包里掏出兩捆綠花花的美鈔,隨手放在旁邊。
「這是定金。」
張劍看著那個光頭。
「只要你們能留下來,錢,一分都不會少。」
兩萬美金砸在木箱上發出的沉悶聲響,徹底擊潰了這幫老兵最後的疑慮。
「先別急著高興。」
張劍適時潑了盆冷水。
「我這裡工資不低,但不養閒人。」
「既然你們都是軍隊裡的狠角色,那就挨個報報家門。」
「讓我也聽聽,卡里米推薦的人,到底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
「然後……」
他指了指旁邊的莎赫拉。
「這位是莎赫拉,我的貼身保鏢。」
莎赫拉上前一步,下巴微抬,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張劍笑了笑,滿意的繼續說道:
「報完戰績,一會兒由她對你們進行摸底檢測。」
「實力達標的,留下拿錢;不及格的,抱歉,從哪來回哪去。」
「門在那邊,不送。」
地下室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蹲著的大塊頭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
雖然穿著破舊的夾克,但依然能看出底下紮實的肌肉輪廓。
「巴赫蒂亞爾。」
大塊頭瓮聲瓮氣地開口。
「曾在革命衛隊第17特種機步旅服役五年。主武器是PKM通用機槍。」
他抬起右手,張劍這才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一直蔓延到小臂。
「敘利亞戰場,阿勒頗絞肉機。」
「我所在的機槍陣地被反對派武裝圍了三天。」
「連長死了,排長死了,全班就剩我一個。」
巴赫蒂亞爾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我一個人,兩挺機槍,換著打。」
「守了三天兩夜,打退了他們七次衝鋒。」
「最後彈盡糧絕,我用工兵鏟劈開了兩個衝上來的雜碎的腦袋,撐到了援軍。」
張劍心裡猛地一跳。
阿勒頗絞肉機?
那可是這幾年中東最慘烈的戰場之一!
能從那種地方活下來,還一個人守住陣地……
這特麼是真狠人啊!
「後來為什麼退役?」
張劍忍不住問。
巴赫蒂亞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長官剋扣撫恤金,我把他的肋骨打斷了三根。」
「最後上了軍事法庭,被剝奪了軍銜,直接踢出來了。」
張劍點了點頭,沒多做評價。
但心裡卻是默默將系統調了出來。
「系統,掃描巴赫蒂亞爾的信息。」
【叮!目標信息檢索中……】
【檢索需扣除1000美金,是否確認?】
張劍有點肉疼。
伊萬那個傢伙才用了500美金,結果這大塊頭竟然比他還貴?
嫌是嫌,但還是咬牙確認了。
淡藍色的虛擬屏幕很快展示了出來,上面的信息遠要比他說的更加詳細。
不過他說的,確實是真的。
「下一位。」
張劍滿意的看向其他人。
話音落下,蹲在角落裡的一個瘦小個子站了起來。
個頭不高,頂多一米七。
整個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阿里,狙擊手。」
他伸出左手,張劍瞳孔一縮。
這傢伙的左手小拇指和無名指,竟然齊根斷了。
「在葉門的時候,被流彈削掉的。」
阿里注意到張劍的目光,毫不在意地把手揣回兜里。
「服役八年,死在我SVD槍口下的高價值目標,確認擊殺的,一共四十七個。」
他平靜地報出一串數字。
「最遠一次狙殺記錄,一千兩百米,風速八米每。一槍爆頭。」
「目標是基地組織的一個小頭目。」
張劍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千兩百米?
用那把老掉牙的SVD?
這絕對是神槍手級別的存在了!
「那你呢?」
張劍看向旁邊一個一直低著頭擺弄打火機的中年男人。
男人抬起頭,臉上有一道貫穿半張臉的燒傷疤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海珊,爆破手兼詭雷專家。」
海珊把打火機揣進兜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沒去過國外,一直在邊境跟毒梟打交道。」
「我能用兩塊肥皂、一瓶汽油外加一點化肥,把一輛裝甲車送上天。」
「也能在三十秒內,拆除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制式地雷。」
張劍聽得頭皮發麻。
這幫傢伙,看著一個個窮困潦倒,要飯花子似的。
結果全他娘的是身懷絕技的大佬!
卡里米這小子,還真是給自己送來了一份大禮。
再次消耗了兩千美金,二人的信息也顯露無疑。
【阿里,聖城旅前王牌狙擊手,確認擊殺目標四十七人,擅長遠距離精準狙擊與反狙擊戰術。】
【海珊,爆破專家,精通各類爆炸物的製作與拆解,極度危險。】
張劍眼皮跳了跳。
這哪是老兵,這分明是一群人形自走火藥桶。
緊接著,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報了底細。
有精通近身格鬥的突擊手。
有擅長敵後滲透的偵察兵。
甚至還有一個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的重火力支援手。
這些人。
全都在中東最殘酷的戰場上滾過幾圈。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幾十條人命。
張劍越聽越心驚。
卡里米這小子還真沒忽悠他,這簡直就是一個配置極其完備的滿編特種作戰小隊!
不過……
他看向唯獨坐在最角落的一個男人,這傢伙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男人留著絡腮鬍,耷拉著眼皮,就這麼靠在牆上。
張劍挑了挑眉,讓系統出示了他的資料。
【姓名:法哈德】
【身份:前伊朗情報部高級特工,代號「幽靈」。】
【狀態:被通緝/假死。】
張劍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差點沒坐住。
卡里米怎麼把這種被通緝的特工給弄來了?
自己這裡本就已經很危險,還給自己再送個定時炸彈?
這小子當真是覺得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他的目光看過去,連帶著所有人也跟著看向了法哈德。
法哈德微微抬頭,眼皮子向上翻了翻。
「我就不介紹了,我可沒他們那麼輝煌的戰績。」
「不過,我想你應該會需要一名參謀,來幫你在出問題的時候給出一些合理化建議。」
張劍想了想,最終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反正系統上寫著假死,估摸著外界也都以為這傢伙死了。
能幹到高級特工,還能假死脫身,這傢伙,也算是個人才了。
就是不知道卡里米對這傢伙了解多少……
如果讓他知道這法哈德竟然是個特工,估計這小子也得驚掉下巴!
張劍臉上不動聲色,看著眼前的眾人。
「履歷都不錯,聽著挺唬人。」
「但嘴上說得再好聽也沒用,我得看真本事。」
他衝著莎赫拉揚了揚下巴。
「交給你了。」
莎赫拉點點頭,走到場地中央。
她脫掉外面的風衣,隨手扔在旁邊的木箱上,露出裡面緊身的黑色戰術背心。
線條流暢的肌肉緊繃著,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
「你們可以一起上。」
莎赫拉冷冷地掃過面前這十個男人。
「或者,單挑。」
「規矩只有一個,把我打倒,或者讓我認輸。」
這些老兵面面相覷。
被一個女人這麼挑釁,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大塊頭巴赫蒂亞爾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骨骼脆響。
「一起上就算了,我先來領教一下長官的本事。」
他邁開大步,像一輛重型坦克般朝著莎赫拉壓了過去。
沒有多餘的花架子,抬手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直奔莎赫拉的面門。
這一拳要是砸實了,不死也得重傷!
莎赫拉眼神犀利,不退反進。
在拳風掃到臉頰的瞬間,她猛地矮身,整個人像泥鰍一樣滑進了巴赫蒂亞爾的懷裡。
左手精準地扣住他粗壯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地撞在他的腋下軟肋上。
「砰!」
一聲悶響。
巴赫蒂亞爾猛地吸了口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打得一個踉蹌,連退了兩步。
還沒等他站穩,莎赫拉已經騰空而起。
修長的右腿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破風聲,一記標準的高掃腿結結實實地抽在巴赫蒂亞爾的脖頸處。
「轟!」
兩百多斤的大漢,竟然被這一腿直接掃翻在地,砸得地下室的灰塵都揚了起來。
全場鴉雀無聲。
「我來!」
阿里走了出來。
他雖是狙擊手,但格鬥也是他擅長的一項。
尤其是他身材精幹,能夠匹配得上莎赫拉的速度。
莎赫拉伸手勾了勾。
阿里眼中閃過一抹怒色。
一步跨出,右帶著風聲直奔莎赫拉的面門。
莎赫拉沒躲。
側身一步,右手精準地切在阿里的手腕關節上。
左腿同時發力,一記勢大力沉的正蹬踹在對方的腹部。
阿里悶哼一聲,連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他揉了揉肚子,吐出一口唾沫。
「媽的,這娘們勁兒真大!」
「就這點本事?」
莎赫拉冷嗤一聲,「一起上吧,別浪費時間。」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這幫老兵的火氣。
阿里和另外兩個突擊手同時撲了上去。
巴赫蒂亞爾也緊隨其後,加入了戰局。
地下室里瞬間亂作一團。
拳腳相交的悶響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阿里雖然缺了兩根手指,但動作極其靈活,像條泥鰍一樣纏著莎赫拉。
兩個突擊手配合默契,一個攻上盤,一個掃下盤。
巴赫蒂亞爾則在外圍尋找破綻,時不時打出一記冷拳。
莎赫拉憑藉著靈活的走位和出色的爆發力,在幾人中間遊刃有餘。
一個突擊手一記鞭腿掃向莎赫拉的腰部。
莎赫拉直接抬膝硬擋,同時一記肘擊砸向對方的胸口。
突擊手反應也快,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但還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退兩步,撞在承重柱上。
阿里趁機撲上來,想要鎖住莎赫拉的喉嚨。
莎赫拉一個矮身,順勢抓住海珊的胳膊,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將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巴赫蒂亞爾趁著莎赫拉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一拳砸向她的後腦。
莎赫拉猛地低頭。
右腿向後雷霆般彈踢,正中巴赫蒂亞爾的下巴,直接將他踢得凌空飛起,重重摔在兩米開外。
張劍坐在木箱上,看得津津有味。
這幫人絕對靠譜。
莎赫拉的身手確實恐怖,在幾個百戰老兵的圍攻下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招招致命,專挑人體的薄弱關節打。
但這些老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們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都是在戰場上總結出來的殺人技。
不講究好看,只講究一擊斃命。
就在這時。
一直沒動手的那個海軍陸戰隊重火力手突然繞到了莎赫拉的視覺死角。
他沒有用拳腳,而是極其陰險地從後腰摸出了一把軍刺。
這幫人打出了真火,潛意識裡的殺戮本能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臥槽!」
張劍猛地跳下木箱,右腿的傷勢還沒好,直接疼的他『嘶』了一聲。
不是說好了切磋嗎?
怎麼還動刀子了!
「小心!」
張劍大喊一聲。
莎赫拉反應極快,硬生生扭轉身體,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軍刺貼著她的肋骨划過,直接將戰術背心割開了一道大口子,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滲出一道血痕。
火力手一擊不中,反手又是一刀,直逼莎赫拉的咽喉。
速度快得驚人。
莎赫拉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只能伸手去摸大腿外側的格洛克手槍。
眼看軍刺就要刺中莎赫拉的脖子。
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從旁邊探出,像鐵鉗一樣死死攥住了火力手握刀的手腕。
「都清醒一下,這不是敵人。」
「切磋而已,動傢伙就過分了。」
所有人同時停手。
火力手眼神瞬間清澈了下來,趕忙將軍刺收了回去。
「抱歉。」
莎赫拉看了眼自己肋骨一側傷,微微皺了皺眉。
張劍定睛看去。
出手的是法哈德。
這傢伙不顯山露水,沒想到身手也如此了得。
他鬆開火力手的手腕,轉頭看向張劍。
「老闆,你剛才說,只要有本事就能留下來拿錢。」
法哈德舒展了下筋骨。
「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是誰把莎赫拉的情報賣給CIA的,這份情報,能抵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