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告訴我,你出去轉了一圈,順手就拐了個孩子回來。」
莎赫拉眉頭微蹙,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攥著自己褲腿的小手,語氣多了些柔和。
「巷子裡撿的。」
「撿的?」
張劍氣樂了。
「德黑蘭街頭什麼時候流行爆金幣掉孩子了?」
「這玩意兒是能隨便撿的嗎?」
「真的。」
莎赫拉言簡意賅,似乎對解釋這種事很不耐煩。
「剛才我出去,看到三個幫派分子在追她,她正好撞到了我腿上。」
「然後呢?」
「我把那三個人的腿打斷了。」
張劍嘴角抽了抽。
這很莎赫拉。
「老闆,這丫頭一直盯著我看。」
巴赫蒂亞爾摸了摸自己鋥光瓦亮的腦門,有些納悶地往前湊了半步。
「我是不是長得很面善?」
他這一動,小女孩嚇得渾身一哆嗦,直接把臉埋進了莎赫拉的腿彎里。
「你可拉倒吧。」
張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那臉跟車禍現場似的,大白天都能辟邪。」
「趕緊往後退退,別把人孩子嚇出毛病來。」
巴赫蒂亞爾委屈地縮回了腳。
張劍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後廚。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塊剛烤好的饢餅和一盒常溫牛奶。
他走到莎赫拉面前,沒有靠得太近,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蹲了下來。
「來。」
張劍撕下一塊饢餅,往前遞了遞。
「吃點東西。」
小女孩偷偷露出一隻眼睛,看了看張劍手裡的食物,又飛快地看了一眼莎赫拉。
莎赫拉沒說話,只是輕輕把她往前推了半寸。
似乎是確認了眼前這個男人沒有惡意。
小女孩終於鬆開了莎赫拉的褲腿,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
一把抓過饢餅,連嚼都沒怎麼嚼,直接咽了下去。
結果,差點被噎得翻了白眼。
張劍趕緊把插好吸管的牛奶遞過去。
小女孩雙手捧著牛奶盒,趕緊使勁的吸了兩口,才緩過來。
「騰騰騰。」
法哈德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
阿米爾的活計實在是看的他發困,堅持不住了,下來緩口氣。
結果剛下來,就看到了莎赫拉前面的小丫頭,以及蹲在地上的張劍。
「老闆?」
法哈德看著眼前的一幕,頓時愣住了。
巴赫蒂亞爾往過蹭了蹭。
揚著頭輕輕碰了碰法哈德,「沒見過吧,老闆還有這麼柔情的一面。」
法哈德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張劍旁邊,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小丫頭抱著牛奶使勁的吸,眼睛向上,怯生生的看著法哈德。
法哈德則皺著眉頭盯著小女孩的脖頸。
小傢伙寬大的領口微微敞開,一條黑色的皮繩露在外面,底下墜著半塊拇指大小的金屬牌。
牌子上沾著些泥垢,但隱約能看出上面刻著一個熟悉的圖案。
法哈德的臉色頓時變了。
「老闆。」
「這丫頭你帶回來的?」
張劍拿著饢餅的手一頓,蹲著身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認識?」
法哈德點點頭,壓低了些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丫頭……不能留。」
他指了指小女孩脖子上的金屬牌。
「那是穆伊家族的家徽。」
張劍將手裡的饢餅遞給了莎赫拉,扶著牆緩緩起身。
「穆伊家族?」
「嗯。」
法哈德一臉嚴肅。
「老闆你可能跟這幫人接觸的不多。」
「穆伊家族,是德黑蘭北部的一個本地家族,主營業務是夜總會、賭場那些。」
「十二日戰爭之前,不知因何得罪了塔雷什家族。」
「一夜之間,穆伊家族的領導人被抓,嫡系更是四散而逃。」
「你確定?」
「絕不會認錯。」
法哈德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在情報部的時候,我查過穆伊家族。」
「他們的核心家族成員都會佩戴這種特製的金屬牌。」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巴赫蒂亞爾也收起了散漫的態度,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張劍不一定知道塔雷什家族,但他們這些人,可再清楚不過。
塔雷什家族,屬於亞塞拜然族。
是「朋友俱樂部」 核心代理,德黑蘭北部的洗錢霸主。
控制著德黑蘭北部70% du品零售、高端夜總會、賭場及洗錢網絡,後台極硬。
與塔雷什家族家族作對,即便是他們,也感到極為棘手。
張劍轉頭看向莎赫拉。
「你剛才說,追她的是三個幫派分子?」
莎赫拉點頭。
「有什麼特徵?」
「他們穿著南區『毒蛇幫』的外套,有紋身。」
莎赫拉回憶了一下。
「南區的幫派?」
張劍看向法哈德。
「穆伊家族覆滅後,他們的地盤怎麼樣了?」
「亂成一鍋粥了。」
法哈德回答。
「穆伊家族手裡掌握著幾條走私線,那可是塊大肥肉。」
「他一死,手底下的幾個頭目直接反水,連帶著幾個地面幫派也跟著搶地盤。」
「據說,是穆伊家族走私得來的錢並未被塔雷什家族找到。」
「傳出來的消息是,裡面不僅有大批的珍稀財寶,還有穆伊家族這些年攢下的全部現金和黃金。」
「塔雷什家族看不上,不代表其他勢力看不上。」
「畢竟,穆伊家族當年的體量也不算小,家族勢力在整個伊朗都能排進前30。」
「現在,幾乎整個德黑蘭的地下勢力都在使勁,到處在找穆伊家族寶庫的下落。」
張劍聽完,目光重新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小丫頭已經把牛奶都喝完了,正抱著空盒子,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得。」
張劍揉了揉太陽穴。
「這哪是撿了個孩子,這是撿了個炸藥包回來啊。」
他看著莎赫拉。
「你這運氣,不去買彩票真是屈才了。」
莎赫拉沒有理會張劍的調侃,只是低頭看著小女孩,破天荒地問了一句。
「要送走嗎?」
張劍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再次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往後縮了縮,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別怕。」
張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
「這裡沒人會傷害你。」
也許是吃飽了肚子,也許是張劍的態度起了作用。
小女孩猶豫了很久,終於鬆開了抱著空牛奶盒的手。
她緩緩攤開一直死死攥著的左手。
手心已經被汗水泡得有些發白,上面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在她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把黃銅材質的鑰匙。
鑰匙的樣式很古老,齒痕複雜,頂端刻著一個圖案,與穆伊家族族徽……
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