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拿著手機,站在陽台上抽了口煙,吐出一團煙霧。
「行了小劉,這事兒你先別管了,資料在內網給我留著,我馬上到局裡。」
掛斷電話,林建國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轉身走進客廳。
小希還縮在沙發上沒緩過來,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水杯。
林母坐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拍著女兒的後背安撫。
「老林,你這大周末的去哪啊?」
林母見丈夫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趕緊問了一句。
「回局裡一趟,這事兒沒這麼簡單。」
林建國換上皮鞋,拿過車鑰匙。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女兒,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希希,今天這事兒,除了咱們家裡人,誰也別往外說。」
「你張阿姨那邊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沒看上。」
「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千萬別提那些錢和人的事,明白嗎?」
小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防盜門關上,林建國快步下樓,鑽進車裡,一腳油門直奔單位。
國保大隊辦公室。
隊長趙宏正端著保溫杯,靠在椅子上看文件。
聽見門響,抬頭一看,愣住了。
「老林?」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麼跑回來了。」
林建國沒接茬,反手把辦公室的門反鎖,拉開椅子坐在趙宏對面,臉色緊繃。
「老趙,我剛發現了個情況。」
趙宏見老搭檔這副表情,立刻放下保溫杯,身子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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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建國把剛才女兒相親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連一點細節都沒漏地說了一遍。
「幾十萬美金現金?十幾個帶槍的外籍壯漢?」
趙宏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人在伊朗德黑蘭?」
「對。」
林建國點點頭。
「我剛讓小劉查了他的底子,叫張劍,咱們縣本地人。」
「大學畢業後去了伊朗,名下就註冊了個小型商貿公司,說白了就是個雜貨鋪,底子很乾淨。」
「雜貨鋪?」
趙宏一臉懵逼。
「現在中東打成一鍋粥,他一個開雜貨鋪的,有那麼高利潤嗎?還能在當地養得起私人武裝?」
「如果我沒記錯,伊朗不允許個人擁有槍枝吧。」
「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
林建國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老趙,我想查查他的銀行流水,看看這小子到底在搗鼓什麼買賣。」
趙宏沒有猶豫,直接站起身。
「行,我給你批條子,咱們一起去!」
二人很快到了銀行,亮出證件,直接找到了行長。
行長一看是國保大隊的,也不敢怠慢。
親自帶著兩人進了VIP室,在內部系統里輸入了張劍的身份證號。
界面加載了三秒鐘。
屏幕上很快彈出帳戶餘額和近期流水,行長起身,將主位讓了出來。
「趙局長,這就是張劍的帳戶了。」
趙宏拉開椅子坐過來,指著屏幕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臉色更加的嚴肅。
「老林,這些美金換算過來……三、四千萬了吧?」
林建國皺著眉頭盯著屏幕,臉色鐵青,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有了。」
「單單那筆三百萬的,換算出來就已經兩千多萬了。」
「還不算其他的那些幾十萬的轉帳。」
「最重要的是,這些,還只是他國內的帳戶。」
「誰知道國外的帳戶里這傢伙還有多少錢!」
「李行長,資金的源頭能追溯過去嗎?」
趙宏抬頭看向旁邊的李行長。
李行長搖了搖頭。
「剛才我就看了。」
「這帳戶的每一筆資金匯入方,全都是經過多重加密的海外離岸帳戶,根本查不到源頭。」
趙宏沉著臉。
「一個在德黑蘭開雜貨鋪的,短短一個月時間,國內帳戶進帳幾千萬?他賣的是雜貨還是軍火?」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行長,把這些流水全部列印出來,蓋上公章。」
「另外,這件事屬於絕密,任何人問起都不能說。」
行長連連點頭,額頭上滲出冷汗,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印表機。
拿著厚厚一沓流水單回到車上。
「老林,這事兒太大了,咱們這兒兜不住。」
「跨國巨額資金流動,不明武裝人員,這小子乾的絕對不是啥正經買賣。」
林建國把流水單裝進檔案袋,沉聲說道。
「所以我才說他有問題。」
「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年輕人,在戰亂地區突然暴富,身邊還有武裝人員。」
「這事兒往小了說是跨國洗錢,往大了說,指不定牽扯到什麼國際走私或者涉恐資金!」
他沒往下說,但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趙宏當機立斷,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
「老林,一會回去你馬上整理一份詳細報告。」
「把流水記錄、你女兒的目擊情況全部匯總一下。」
「我這就給市局打電話!」
……
德黑蘭,雜貨鋪後院。
爐子已經架了起來,紅彤彤的炭火烤得周圍更熱了。
巴赫蒂亞爾光著膀子,露出結實的肌肉,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對著炭火猛扇,火星子直往上竄。
海珊把切好的羊排串在粗大的鐵簽子上,手法熟練地撒著孜然和粗鹽。
羊油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陣陣誘人的白煙。
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院子。
「老闆,馬上就好!」
巴赫蒂亞爾扯著粗獷的嗓子喊了一聲,炫耀似的舉了舉手裡的蒲扇。
張劍靠在旁邊的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舒坦地鬆了口氣。
剛才被老媽催婚加查崗的鬱悶,這會兒總算被這煙火氣衝散了不少。
「巴赫蒂亞爾,少放點鹽,齁得慌!」
張劍衝著那邊喊了一句。
「明白老闆!」
巴赫蒂亞爾咧著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廳和後院連著。
小傢伙拉蕾穿著一件一件碎花裙子,像個小蝴蝶似的在幾個人大腿之間鑽來鑽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熟悉,她也不像剛來時那麼怯生生的了。
手裡抓著一塊巴赫蒂亞爾剛切下來的生羊肉,邁著小短腿跑到張劍跟前,獻寶似的舉高。
「張!吃!」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著,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張劍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蛋。
「這玩意兒現在不能吃,得烤熟了才行。」
拉蕾似懂非懂地眨巴眨巴眼睛,又轉頭往莎赫拉那邊跑。
莎赫拉正靠在後門的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慢條斯理地蹭著手裡切肉的尖刀。
看著拉蕾跑過來,她順手把刀收起,一把將小丫頭抱了起來,冷淡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柔和。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和諧。
只是,正當眾人沉浸在這熱鬧的歡樂中時。
「叮噹!」
雜貨鋪前門的風鈴,突然清脆地響了一聲。
後院的笑鬧聲瞬間停了下來。
巴赫蒂亞爾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
靠在門框上的莎赫拉眼神瞬間變冷,把拉蕾往身後一推,手直接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坐在門口的阿里動作最快,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倒扣著的手槍隨即上膛,握在手腕下。
張劍坐直了身子,把茶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這大中午的,誰來他這裡?
目光投過去。
門帘被一隻手緩緩掀開。
緊接著,傳來一陣沉悶的「篤、篤」的聲音。
就見著雷扎拄著單拐,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大廳。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窩深陷,左腿明顯受了傷,打著厚厚的石膏。
雷扎停在櫃檯前,目光越過大廳,直接落在了後院躺椅上的張劍身上。
「張老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又來買情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