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拍了拍手上的灰，從躺椅上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向前廳。
實話說，他現在真不想跟情報部這幫人打交道。
事兒多，錢少。
相比之下，總參那邊直接相反。
把情報賣給艾哈里德，那是又賺錢又省心。
錢給得到位，事兒還少。
最關鍵的是，有總參這棵大樹在背後撐著，雜貨鋪的安全係數也高了不少。
單靠情報部門，怎麼可能讓他擁有一地下室的武器裝備。
張劍掀開門帘，走到櫃檯前，隔著櫃檯看著對方。
「雷扎少校，這大中午的，不在醫院好好養傷，又跑我這來幹嘛？」
張劍語氣隨意，連杯水都沒打算倒。
雷扎從懷裡掏出幾沓錢，放在櫃檯上，向前推了推。
「張先生，我又來買情報了。」
張劍挑了挑眉，看了眼桌上的美金。
「買什麼情報？」
「摩薩德的。」
雷扎嘆了口氣。
「最近又有幾個高層被暗殺。」
「上頭催得緊，讓我們調查這個事兒，我手頭沒什麼線索，只能來找你碰碰運氣。」
張劍心裡翻了個白眼。
碰運氣？
這明顯是懶得花費大精力去查好吧。
他本想直接拒絕，但轉念一想。
這傢伙畢竟是情報部的人，直接掃了面子，以後指不定在背後使什麼絆子。
他隨手扯過一張便簽紙，拿起筆，唰唰寫下了一個人名和一個地址。
這是系統里最便宜的一檔情報。
一個摩薩德外圍的聯絡人，對大局毫無影響，但拿去糊弄上級足夠了。
「五萬美金。」
張劍把便簽紙推了過去。
雷扎沒還價。
將桌上的錢數出五沓推了過來，剩下的，則又收回來放好。
隨即把張劍寫好的那張便簽紙折好，貼身收進兜里。
張劍微微有些詫異。
以前雷扎買情報，那可是摳搜得很，就算不還價，埋怨總會埋怨幾句，今天怎麼這麼痛快？
還沒等他多想，雷扎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張劍的肩膀，看向後院。
烤肉的煙氣繚繞中，巴赫蒂亞爾正光著膀子扇風，海珊在不斷的翻動著烤肉。
「張老闆這兒挺熱鬧。」
雷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生硬。
「烤肉？」
「對。」
張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兄弟們辛苦一個月了，總得吃頓好的，少校要不要留下來整兩串？」
「不用了，還有公務。」
雷扎收回視線，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門上的風鈴再次清脆地響了一聲。
法哈德走到櫃檯前，透過玻璃門，目送雷扎鑽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
直到車子發動，消失在街道盡頭，他才轉過身，面色有些凝重。
「老闆，雷扎不對勁。」
張劍把桌上的五萬美金收進抽屜。
「怎麼說？」
「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觀察我們的情況。」
「看大廳的布局，看後院的人數，甚至在觀察阿里的槍和莎赫拉的站位。」
法哈德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這是一種職業本能，他在評估這裡的武力配置。」
「我同意法哈德的說法。」
莎赫拉走到櫃檯旁，眉頭微蹙。
「他剛才的目光，明顯帶著謹慎，跟之前不一樣，他心裡有鬼。」
張劍捏了捏下巴。
他剛才光顧著應付雷扎，還真沒太注意這些細節。
但法哈德是前情報部高級特工，莎赫拉更是總參派來的頂尖好手，這兩人的直覺絕對錯不了。
雷扎一個買情報的，評估雜貨鋪的武力配置幹什麼？
自己店裡的人數跟他有半毛錢關係嗎？
張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艾哈里德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張？」
艾哈里德的聲音傳來。
「我已經把情況匯報上去了，上頭還沒有評估完，如果你是要問結果的話，恐怕還得再等等。」
「不不不。」
「將軍，我不是問那個。」
張劍開門見山。
「我是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你們情報部門最近，是不是在找摩薩德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一直都有這個任務。」
艾哈里德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你是有什麼情報指向摩薩德了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張劍把剛才雷扎來買情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砰！」
電話里傳來拍桌子的聲音。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堂堂情報部少校，查個案子還得花錢買情報！」
「這幫廢物！國家每年撥那麼多經費給他們，就是讓他們幹這個的？留著他們那個部門到底還有什麼用！」
他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
張劍沒接茬，等他罵完，才裝作隨口一問的樣子。
「對了，將軍，雷扎那條腿是怎麼回事？」
「打著那麼厚的石膏，看著傷得不輕啊。」
「別提了。」
艾哈里德語氣有些煩躁。
「就前兩天的事。」
「這傢伙帶隊去端一個摩薩德的窩點，結果撲了個空不說，還被人給伏擊了。」
「伏擊？」
「對，死了兩個手下，他自己腿上挨了一刀，差點沒命回來。」
艾哈里德嗤笑一聲。
「人沒抓住，反而惹了一身騷。」
張劍敏銳地抓住了時間節點。
「前兩天？具體哪天？」
「還能是哪天。」
艾哈里德嘆了口氣。
「就是抓捕『黑蛇』的那天晚上。」
張劍腦子「嗡」的一聲。
抓捕黑蛇那天？
那天晚上，『黑蛇』可沒抓住。
而同一時間，雷扎卻又受傷？
張劍覺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他站直了身子，拿著手機走到大廳角落。
「老哥，雷扎去查的那個窩點，線索哪來的？」
「這我哪知道，他們情報部內部的事，除非大事兒，我平時不插手。」
艾哈里德明顯感覺出張劍的聲音不太對。
頓了頓，反問道：「張，你覺得這事兒有貓膩？」
「沒，我就隨便問問。」
「將軍您先忙，改天請您吃烤肉。」
張劍匆匆掛斷電話。
他靠在牆上，腦子裡把所有線索快速過了一遍。
『黑蛇』跑了。
雷扎受傷了。
而提供『黑蛇』情報的人，就是自己。
今天，雷扎拖著一條斷腿，跑到雜貨鋪來買情報。
看似買情報，但明顯目的不純。
法哈德和莎赫拉都能看出來，雷扎在評估雜貨鋪的安保力量！
一個受傷的情報部少校，為什麼要評估一個情報販子的武力配置？
除非……
他想動武。
可是雷扎沒有理由對自己動武啊。
自己可是一直在幫他們對付老美和小以。
而且自己背後，現在站著的，可是艾哈里德。
動自己，就是打總參的臉。
除非……
雷扎現在的立場，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