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靠在椅背上,指間的煙已經燃了一半。
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
他看著對面滿頭大汗的雅利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雅利安局長是個聰明人,上道。」
張劍把菸頭按在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隨意地拍了拍手。
「我剛才就講過,我來巴扎爾甘只為了求財。」
「大家和氣生財,只要你不來找我的麻煩,你的那些帳本、錄音,還有那位叫薩拉的美麗女士,就永遠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雅利安如蒙大赦,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在寬大的老闆椅里。
他抽出西裝口袋裡的手帕,胡亂的擦了幾下額頭和脖子上的冷汗。
「您放心,絕對不會有麻煩!」
「只要是您的貨,走海關通道,一路綠燈!」
「誰敢攔您的車,我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他話音剛落。
「嗡!嗡!」
張劍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出拉明急促的聲音。
「老闆,黑狼幫的人到了!」
「外頭烏泱泱的全是人,少說也有三四百號。」
「開了十幾輛皮卡車把咱們廠區大門給堵死了!」
「帶頭的那個還叫囂著讓您滾出去磕頭認錯,態度極其囂張。」
拉明頓了頓,手機里隱約還能聽見外面雜亂的叫罵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
「兄弟們已經就位,二樓的機槍也上膛了。」
「老闆,要不要直接開火?」
「咱們的人雖然不多,但拿下他們,問題不大!」
張劍沒急著回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稍等。」
他將手機從耳邊拿下,按下免提鍵。
隨即將手機順著寬大的辦公桌,緩緩推到了雅利安的面前。
手機屏幕亮著,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張劍身體前傾,一隻手肘支在辦公桌上,就這麼看著雅利安。
「拉明,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電話那頭的拉明雖然不知道老闆這邊是什麼情況,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拔高了音量。
「老闆,黑狼幫把咱們廠子圍了,幾百號人堵在咱們門口,叫囂著要踏平咱們的地盤!」
「咱們的機槍已經瞄準了他們帶頭的那個,只要您一句話,咱們直接開打!」
拉明的話字字句句從揚聲器里蹦出來,飄進雅利安的耳朵里。
雅利安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壓直衝天靈蓋,差點沒從椅子上直接滑到地上去。
巴克爾!
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自己這邊剛把這位活閻王安撫好,連免檢免稅的條件都開出來了,就差給人家當孫子了。
結果這倒霉小舅子倒好,直接帶人去堵人家的大門?
還要踏平人家的地盤?
這是嫌他這個姐夫死得不夠快啊!
雅利安看著桌上的手機,又看了看張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後背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阿里老闆……」
「這,這絕對是個誤會!」
雅利安雙手扒著桌沿急忙表態。
張劍靜靜地看著他。
「誤會?」
他緩緩開口。
「雅利安局長,你這小舅子脾氣挺大啊。」
「幾百號人帶著槍堵我的門,這要是擦槍走火……」
「我來處理!我馬上處理!」
雅利安雙手把手機推了回去。
「您給我一分鐘!」
他慌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趕緊從褲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顫抖著手撥通了巴克爾的號碼。
此時。
巴扎爾甘北區,張劍的廠區大門外。
十幾輛改裝皮卡橫七豎八地堵在路上。
幾百號黑狼幫的混混舉著手裡的武器,扯著嗓子沖廠區里叫罵。
巴克爾站在頭車的副駕駛門前,光著膀子,胸口的狼頭紋身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
他手裡拿著個擴音喇叭,正對著緊閉的鐵門喊話。
「裡面的人聽著!」
「老子是黑狼幫的巴克爾!」
「給你們最後三分鐘時間!再不把門打開,老子就直接撞進去!」
刀疤臉站在旁邊,捂著腫脹的臉頰,興奮得滿臉通紅。
「老大威武!今天非得把那個囂張的傢伙制服了不可!」
刀疤臉跟著起鬨。
巴克爾得意地把喇叭扔給旁邊的小弟。
在巴扎爾甘南區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還真沒幾個人敢駁他的面子。
今天把陣仗擺這麼大,不光是為了立威,更是為了震懾城北其他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幫派。
正嘚瑟著,兜里的手機響了。
巴克爾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姐夫」兩個字。
他咧嘴一笑,接通電話,扯著嗓門邀功。
「姐夫!您找我?」
「我正辦事兒呢!」
「城北新來了一夥不長眼的外地人,居然敢打咱們黑狼幫的臉。」
「我現在帶著幾百號兄弟把他們廠子給圍了!」
「您放心,我今天非得把那個帶頭的傢伙扒層皮下來,給咱們出出氣……」
「我出你媽的頭!」
電話那頭,雅利安帶著恐慌和暴怒的咆哮聲從話筒里瞬間傳出。
「巴克爾你個蠢豬!你想死別拉著我!」
巴克爾被罵得一愣。
「姐夫,你咋了這是?」
「我這可是在給咱們立威啊……」
「立你大爺的威!」
雅利安在辦公室里急得直跳腳,對著電話歇斯底里地吼叫。
「馬上帶著你的人滾!」
「立刻從那個廠子門口消失!」
「慢一秒鐘,老子第一個崩了你!」
巴克爾徹底懵了。
他橫行巴扎爾甘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姐夫發過這麼大的火。
「不是,姐夫,這幫人就特麼幾個外地來的……」
「閉嘴!」
雅利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陰森得讓他不寒而慄。
「巴克爾,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帶著你的人滾蛋。」
「以後再敢去招惹阿里先生,你就別指望我再幫你兜底!」
「就算你姐撓死我,我也不會!」
「嘟,嘟,嘟!」
電話被猛地掛斷,盲音在巴克爾耳邊迴蕩。
巴克爾舉著手機,呆愣在原地。
初春的風吹過街道,他光著的膀子上居然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姐夫剛才說什麼?
阿里先生?
他姐夫可是高高在上的海關緝私局長!
居然對一個外地來的傢伙用了敬語?
巴克爾雖然狂妄,但不是真傻。
能讓雅利安這般跟他說話的,顯然對面不是一般人!
「老大,咋說?」
刀疤臉捂著腫脹的腮幫子,從後面湊了上來。
他盯著前面緊閉的鐵門,滿臉怨毒。
「兄弟們都等不及了,咱們多會進攻?」
「只要您一句話,我這就帶頭衝進去,把那個傢伙揪出來!」
巴克爾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聽到刀疤臉還在旁邊嘰嘰歪歪,轉身一腳重重地踹在刀疤臉的肚子上。
「砰!」
刀疤臉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皮卡車的車門上,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周圍的小弟全看傻了,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巴克爾指著地上的刀疤臉,破口大罵。
「進攻個屁!」
「你特麼嫌命長別連累老子!」
他煩躁地把沙漠之鷹插回後腰,衝著周圍的手下大手一揮。
「都特麼給我把傢伙放下!」
「上車!撤!」
小弟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狀況。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夷為平地,怎麼接了個電話就萎了?
「聾了嗎!沒聽見老子說話?撤!」
巴克爾急眼了,上去又踹了旁邊兩個動作慢的小弟一腳。
嘩啦啦。
幾百號人亂作一團,趕緊爬上車斗。
十幾輛皮卡車來得快,去得也快。
伴隨著一陣輪胎摩擦聲,黑狼幫的車隊調轉車頭,像是一群喪家之犬,狼狽地逃離了張劍的廠區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