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盯著桌上那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半天沒動彈。
「大使館的人？」
他的眉頭瞬間皺成一團。
法哈德點頭。
「對。」
「你那間雜貨鋪被炸，動靜太大。」
「雖然伊朗官方對外宣稱是恐怖襲擊，但死者名單里有中國公民，你們大使館不可能坐視不管。」
張劍伸手拿過信封，繞開封口的白線。
裡面倒出來幾張偷拍的照片，還有兩份波斯語的文件複印件。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認出背景是德黑蘭警察總局的大院。
幾個穿著正裝、面色嚴肅的亞洲面孔，正跟幾個伊朗警官交涉。
其中帶頭的那個中年人，張劍認識。
是中國駐伊朗大使館的領事參贊李斌。
「他們查到哪一步了？」
張劍翻看著手裡的文件複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警方應付大使館的外交辭令。。
「他們要求查看遺體，並且要求伊朗方面出具詳細的DNA比對報告。」
「警方那邊現在焦頭爛額。」
「你的屍體都被軍方拉走了，法醫也不在，哪來的DNA報告給他們看。」
「警局想糊弄過去，但你們大使館的人態度很強硬，甚至提出了聯合調查。」
張劍捏著眉心，只覺得腦仁突突直跳。
祖國強大，在外面受了委屈有國家撐腰，這本來是件挺讓人自豪的事。
但現在這節骨眼上，國家出面反而成了個大麻煩。
一旦真的聯合調查。
那具燒焦的屍體根本經不起推敲。
只要查出死者不是自己……
信息只要泄露，CIA那邊立馬就能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金蟬脫殼！
到時候別說巴扎爾甘，整個伊朗留給他的容身之地也就剩下軍區大營了。
「艾哈里德將軍那邊什麼反應？」
張劍放下複印件。
「將軍出面干預過了。」
法哈德咳嗽了兩聲，牽扯到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他動用了軍方的權限，把這件案子定性為涉及國家安全的最高機密。」
「強行把警局手裡剩餘的案卷全提走了。」
「暫時用這個理由擋回了你們大使館的聯合調查申請。」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法哈德看著張劍。
「你們國家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太大，如果大使館持續施壓，軍方那邊頂不住太久。」
「最遲半個月，大概率還得給個合理的交代。」
張劍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打火機，把那幾張照片和複印件點燃。
火苗竄起，很快把紙張吞噬，化作一堆黑灰。
「半個月……」
張劍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能讓國內查下去，必須儘快結案。」
「法哈德，你晚點聯繫一下莎赫拉，讓她給艾哈里德將軍帶個話。」
「就說我欠他個人情。」
「讓他務必幫咱們這個忙，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屍體焚燒了。」
法哈德點點頭。
「好，我晚點去辦。」
「不過老闆，你真打算徹底放棄以前的身份？」
「一旦大使館那邊確認你死亡，你在國內的所有檔案、戶籍，可就全銷了。」
「以後就算想回去，也是個黑戶。」
張劍搖了搖頭。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活下來才有資格談以後。」
「只要我在這邊站穩腳跟，手裡有了足夠的籌碼，身份這種東西，大概率能再弄一個。」
兩人正說著，剛剛被喊出去的蘇萊曼一臉興奮的推門進來。
「老闆，打起來了！」
張劍挑了挑眉。
「什麼打起來了？」
「庫爾德那幫人，跟黑狼幫！」
蘇萊曼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
「庫爾德昨晚丟了貨，大概率是氣瘋了。」
「今天一大早，直接拉了上百號人，開了七八輛皮卡直接衝進了城。」
「現在正堵在黑狼幫最大的那個賭場門口。」
張劍頓時一怔。
「那黑狼幫有什麼反應？」
「黑狼幫？」
「門都不敢出，人全縮在賭場裡面。」
「庫爾德那邊領頭的放了話，讓巴克爾半小時內要麼給錢，要麼給貨。」
「不然就直接平了賭場。」
法哈德在旁邊聽著，有些詫異。
「這地方的警察不管？」
「管個屁。」
蘇萊曼嗤笑一聲。
「巴扎爾甘這地方，實力混雜，警察就是個擺設，稍有不慎，誰知道會得罪了哪方勢力。」
「黑狼幫平時倒是沒少給警察局上供。」
「但據咱們留在城裡的兄弟說，一開始警察局那邊來了兩輛巡邏車。」
「只不過在街角看了一眼，直接掉頭跑了。」
張劍站起身，從旁邊扯出一張紙巾，給拉蕾擦了擦吃的黏糊糊的小嘴。
「這就看雅利安怎麼處理了。」
張劍給小丫頭整理了下衣服。
「不管怎麼說，這黑鍋，他背定了。」
蘇萊曼看著張劍。
「老闆，咱們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黑狼幫底下產業不少，各個都是流油的肥肉。」
「要是庫德人真動手把他們揚了，咱們正好趁機接手。」
張劍轉過身，看著蘇萊曼。
「接手？你當那是菜市場買白菜呢。」
「黑狼幫在巴扎爾甘盤踞這麼多年，根深蒂固。」
「只要庫爾德反政府武裝力量不下死手，雅利安還在緝私局長的位置上待著，巴克爾就倒不了。」
「咱們現在去，只能是惹一身騷。」
蘇萊曼有些不甘心。
「那就干看著？」
「當然不。」
張劍拍了拍蘇萊曼的肩膀。
「得找時機。」
「讓咱們城裡的兄弟在賭場附近盯著。」
「別靠太近，摸清楚庫爾德這次來了多少人。」
「最重要的是，盯緊巴克爾。」
「這傢伙要是扛不住跑路，就跟上去！」
蘇萊曼眼睛一亮。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蘇萊曼風風火火地跑出去，法哈德重新看向張劍。
「老闆，你想弄掉巴克爾？」
「不算吧。」
張劍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還在跟蘋果較勁的小丫頭。
「雅利安雖然貪，但至少是個聰明人，知道進退。」
「但巴克爾不一樣，這傢伙就是個沒腦子的玩意兒，什麼話都能說出來。」
「咱們要在巴扎爾甘常駐，免不了跟他們鬧上點不愉快。」
「與其以後麻煩，不如將這個苗頭直接斬斷。」
「借著庫爾德反政府武裝的手，偷偷的弄殘他。」
「一來，黑鍋可以栽贓給庫爾德反政府武裝，二來，也能製造黑狼幫的內訌。」
「我就不信，就以黑狼幫的架構，沒人對一個殘廢的巴克爾動歪心思。」
「只要有人動，咱們的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