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跑來我這裡危言聳聽！」
「這船是直達孟買的，中途根本沒有停靠計劃！」
「就算有，也是補給，港務局的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法哈德沒有急著反駁。
他慢條斯理地從蘇萊曼手裡接過公文包，拉開公文包的拉鏈。
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好的航運單複印件，再次遞了過去。
「辛格老闆，再看看這個。」
辛格停下腳步，狐疑地湊過來。
法哈德的手指點在航運單的一處坐標上。
「這是你們原定的航線，對吧？」
辛格掃了一眼，點頭。
法哈德的手指順著航線往下劃，最後停在荷姆茲海峽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型深水港標記上。
「這個地方叫恰巴哈爾港。」
「按照正常的航速，『恆河號』會在出海後的第三個晚上經過這裡。」
「這艘船的吃水不淺，按理說不該靠近這種近海淺灘區域。」
法哈德抬起頭，看著辛格已經開始變幻的臉頰。
「但是，在港務局的備案單子裡，『恆河號』偏偏在這個位置申請了兩天的錨地停泊。」
「兩天，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法哈德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
辛格眼球已經開始泛紅，極力尋找著破綻。
「這……這說明不了什麼！」
法哈德輕笑了一聲。
「辛格老闆，你做跨國貿易這麼多年，兩天能卸你多少貨，你不清楚？」
「就算卸不完……」
法哈德攤了攤手。
「等到了孟買，你還能剩下多少？」
「到時候你再想找那個收了你三百萬預付款的貿易公司，可就根本找不到了。」
「再加上貨已經離港，就算我們想幫你，也沒辦法。」
辛格死死盯著茶几上的航運單，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嘴裡不停地嘟囔著，雙手抱著頭，把臉埋在掌心裡。
其實他有感覺的。
從那家貿易公司突然註銷，到船被詐騙，又被港務局莫名其妙扣押。
再到這兩天他托人到處打聽，卻處處碰壁。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事實，他可能確實被坑了。
只是三百萬美金不是小數目，那是他大半輩子的所有積蓄。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就這麼破產了。
再加上出關的單子和航運單上確實寫著他的名字，這才抱著一線希望。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蘇萊曼站在門邊，冷眼看著這個崩潰的印度商人。
法哈德則慢悠悠等著他發泄情緒。
足足過了五六分鐘，辛格才猛地抬起頭。
他眼眶通紅，眼球布滿血絲。
「你們不是特別調查處的嗎？」
「你們既然查到了，為什麼不直接去抓人！」
「為什麼來找我！」
辛格衝著法哈德吼道。
法哈德看著他，語氣平淡。
「抓人需要證據。」
「現在船還沒出港，走私的罪名就不能成立。」
「而且，這背後的水很深，牽扯到一些大人物，我們不能隨便打草驚蛇。」
法哈德身子微微前傾。
「辛格老闆，你現在面臨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在這裡等。」
「等港務局走完流程，把船放行。」
「然後你眼睜睜地看著船開走。」
「運氣好的話，到了孟買，還能給你留一點貨。」
辛格打了個哆嗦，臉色愈發的變得慘白。
「第二呢？」
他聲音微微發顫。
「第二。」
法哈德伸出兩根手指。
「我們幫你把這三百萬美金的損失追回來。」
辛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站起身。
「你們能幫我把錢追回來？」
「真的？」
「當然。」
法哈德點了點頭。
「不過……」
「我們也不可能白幫忙。」
「10%的服務費，也就是三十萬美金，你得給。」
辛格連連點頭。
別說三十萬，只要能把錢拿回來，讓他幹什麼都行。
「沒問題！只要錢能追回來，三十萬我馬上給！」
「先別急著答應。」
法哈德擺了擺手。
「除了服務費，我們還需要你幫個小忙。」
辛格愣了一下，警惕心再次升起。
「什麼忙？」
「你需要幫我送幾個同事上去，去船上詳細調查一下船上的情況。」
辛格一聽，腦袋頓時搖了起來。
「不行吧！」
「你們剛才也說了，那貨根本不是我的。」
「而且……」
「船現在已經被港務局扣了，我怎麼帶你們上去？」
法哈德站起身，走到辛格面前。
「辛格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出關單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在法律層面上，你就是這批貨的合法貨主。」
「現在船被攔截，你有充分的理由要求上船檢查你的貨物是否完好。」
「至於怎麼帶我們上去……」
法哈德拍了拍辛格的肩膀。
「你就以貨主的身份向港務局提出申請，說你需要帶幾個技術專家上船，評估貨物受損情況。」
「只要你把我們帶到甲板上，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們會自己去找船長談。」
辛格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這事兒聽起來簡單，但風險太大了。
「這，這太危險了。」
「如果他們查出你們的身份……」
「查出我們是什麼身份？」
法哈德反問。
「我們是革命衛隊特別調查處的人，在執行秘密任務。」
「就算被查出來，也是我們和港務局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你只是個受害者，一個急於確認自己貨物的商人。」
「誰會為難你？」
法哈德的話像是有魔力一樣，一點一點瓦解著辛格的心理防線。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腦子裡天人交戰。
法哈德沒有催他，只是轉頭看向蘇萊曼。
「看來辛格老闆還需要時間考慮。」
「那我們就先走了。」
「等你考慮好，如果船還沒發，咱們再聯繫吧。」
說著，法哈德拎起公文包，轉身就往門外走。
蘇萊曼伸手去擰門把手。
「等等！」
辛格終於崩潰了，大喊了一聲。
法哈德停下腳步，轉過頭。
辛格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答應你們！」
「只要能把錢追回來，我帶你們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