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喊出那句話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直接癱坐在床沿上。
法哈德停下腳步,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回沙發旁坐下。
「明智的選擇,辛格老闆。」
「錢這東西,只有裝在自己口袋裡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虛的。」
辛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你們打算怎麼做?」
「船現在被港務局扣在碼頭,周圍全是武裝警衛,直接闖肯定是進不去的。」
法哈德敲了敲茶几。
「這就是為什麼需要你出面的原因。」
「現在,拿起你的電話,打給港務局負責扣押你貨船的那個主管。」
辛格愣了一下。
「現在就打?可是我該怎麼跟他說?」
「就說你接到了買方的要求,可以把買方誇大一些,比如……」
「一些政府部門。」
「因為船挨了幾炮,船隻受損。」
「為了保證公司利益,要求你必須親自核實貨物的受損情況。」
法哈德語氣平淡。
「如果不讓你上船,你就說公司會聯繫你們駐伊朗的大使館。」
「一旦這起事件上升到外交糾紛,他們也不會好過。」
辛格咽了口唾沫,手有些發抖地拿起桌上的手機。
他翻出通訊錄里的一個號碼,深深的吸了口氣,再度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辛格先生,我跟你說過了,案件還在調查階段,你給我打電話也沒用。」
辛格抬頭看了一眼法哈德。
法哈德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辛格咬了咬牙,拔高了音量。
「蒂亞姆主管!我不是問你詐騙案的事兒!」
「先前海軍那邊暴力攔截,導致船隻受損。」
「我將這件事兒匯報了上去,我們農業部那邊要求我必須上船拍幾張照片確認貨物狀態。」
「如果照片發不回去,我只能如實反饋。」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我給你打電話了,大使館會將這件事上升到國家層面。」
「屆時,咱們誰都不好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緊接著,蒂亞姆的聲音變得陰沉下來。
「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維護我的合法權益!」
辛格按照法哈德教的話術,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聽筒里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蒂亞姆顯然是被這番話拿捏住了。
馬吉德交代過,這艘船的扣押只是走個過場,絕對不能引起太大的外界關注,更不能牽扯到外交層面。
「行了行了!」
蒂亞姆煩躁地打斷了辛格。
「明天下午四點,我只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
「只能看你自己的貨,其他地方不准去!」
法哈德伸出了兩個手指。
辛格心領神會。
「兩個小時,半個小時我根本抽檢不完!」
蒂亞姆深深的吸了口氣,顯然已經怒到極點。
「行。」
他咬著牙答應。
隨即。
啪。
電話被直接掛斷。
辛格長出了一口氣,放下手機,看向法哈德。
「他答應了,明天下午四點,兩個小時時間。」
法哈德滿意地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明天下午三點,我們來酒店接你,做好準備。」
從辛格的屋裡出來。
二人沒有理會酒店大廳里眾人畏懼的眼神,直接推門離開。
車子開出酒店的院子。
法哈德坐在副駕駛上,拿出手機,撥通了張劍的號碼。
「老闆,辛格這邊搞定了。」
「明天下午四點,港務局那邊給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允許他帶人上船檢查貨物受損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張劍平穩的聲音。
「幹得不錯。」
「不過……」
法哈德話鋒一轉,眉頭微微皺起,
「老闆,有個細節我們得調整一下。」
「說。」
「身份問題。」
法哈德看著車窗外遠處的港口吊塔。
「我們嚇唬辛格的時候,用的是革命衛隊特別調查處的名頭。」
「這招對他有用,但對港務局大概率不行。」
「馬吉德在港務局眼線眾多。」
「如果我們頂著特別調查處的牌子大搖大擺地上船,港務局的人絕對會全程死死盯著我們,甚至會立刻通知馬吉德。」
「眼下,黃金還沒找到,辛格沒有要求我們自證身份,所以我想,暫時先別動艾哈里德將軍那邊的關係。」
張劍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有道理,那你想要個什麼身份?」
法哈德早已盤算好。
「辛格是印度人,這批貨也是印度的。」
「我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又不會引起港務局警覺的身份。」
「比如說,印度的海事貨物鑑定專家。」
「但這個身份必須經得起查。」
法哈德補充道。
「港務局那幫人雖然貪,但走流程的時候很死板,他們肯定會核實我們提交的證件和所屬機構。」
「我需要拉明幫個忙。」
「等一下。」
電話里傳來腳步聲。
片刻後,張劍推開了拉明機房的門。
「拉明,停一下。」
張劍走到電腦桌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按下了手機的免提鍵。
「法哈德,再說一遍你的要求。」
拉明轉過轉椅,摘下耳機,一臉好奇地湊過來。
法哈德在電話里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弄個假身份,還要經得起港務局的背景調查?」
拉明摸了摸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事兒不難辦。」
拉明轉回身,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
「印度那邊的網絡安全防護,說實話,不難破。」
「尤其是印度駐外的這些機構,其實就是個很簡單的殼子。」
屏幕上迅速彈出一個個黑色的命令窗口。
「法哈德,你想要哪個機構的身份?」
法哈德想都沒想直接報出名字。
「印度海事貨物鑑定中心。」
「我查過,這是印度農業部和海關認可的第三方鑑定機構,專門處理跨國海運貨物受損理賠的評估,非常對口。」
「行,稍等。」
拉明十指如飛,鍵盤敲得啪啪作響。
不到一分鐘,屏幕上跳出一個全英文的官方網站頁面,上面印著印度國徽和海事局的標誌。
「進來了。」
拉明嘿嘿一笑。
「這破網站的後台管理員密碼竟然是默認的『123456』?」
張劍靠在椅背上。
「別廢話,抓緊辦正事。」
「好嘞。」
拉明點開後台的人事檔案管理系統。
「法哈德,把你們的照片發過來,我給你們做個證件電子版。」
「你們在那邊找個列印店直接列印出來就行,帶防偽水印的。」
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法哈德已經把他和蘇萊曼小隊所有人的照片發了過去。
這東西,他當初就存了。
拉明熟練地摳圖、合成,將照片貼在了官方檔案頁上。
「檔案建好了,現在只要有人登錄這個網站查詢,就能看到你們。」
「還有個問題。」
法哈德在電話里提醒。
「港務局的人不一定會去網站查,他們更喜歡直接打電話核實。」
「這網站上有聯繫電話嗎?」
「有啊,首頁最下面,有個官方核實熱線。」
拉明指著屏幕角落的一串號碼。
「把這個號碼改掉。」
法哈德說道:「換成一個我們能控制的號碼。」
拉明搖了搖頭。
「直接改網頁上的號碼太低級了,萬一他們之前存過這個電話,或者用其他渠道查到真實號碼,容易穿幫。」
「那怎麼辦?」
拉明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直接黑進他們的通訊交換機。」
「我把撥打這個官方熱線的信號,做個條件劫持。」
「只要是來自伊朗阿巴斯港區段的IP電話或者基站信號撥打這個號碼,就會自動重定向,轉接到我桌上這部手機里。」
「其他地區的撥打,依然接入印度新德里的真實客服中心。」
「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電話那頭,法哈德聽完,沉默了半晌。
「拉明,你這傢伙不去搞跨國詐騙真是屈才了。」
拉明翻了個白眼。
「這叫技術碾壓好嗎。」
張劍敲了敲桌子,提出一個致命問題。
「電話轉接到你這裡,你接起來怎麼說?」
「你會說印式英語嗎?」
機房裡瞬間安靜了。
拉明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對啊,印度海事中心的客服,接起電話肯定是一嘴濃郁的咖喱味英語。
他一個土生土長的伊朗人,英語倒是會說,但那口音根本不對味。
「呃……」
拉明撓了撓頭。
「我現學來得及嗎?」
張劍嘆了口氣。
「你覺得呢?」
電話里傳來蘇萊曼沒憋住的笑聲。
拉明急了,清了清嗓子,試圖模仿。
「哈嘍?底斯伊茲因迪亞……馬里泰姆……森特……」
那怪異的腔調,聽得張劍腦袋一陣嗡嗡。
「行了,別丟人了。」
張劍打斷他。
「用變聲器吧,加上實時語音轉換軟體,把你的聲音轉換成帶印度口音的合成音。」
「加上一點線路干擾的雜音,偽裝成國際長途信號不好的樣子,能糊弄過去就行。」
拉明眼睛一亮。
「老闆英明!這個好辦,我馬上弄個語音包插件!」
拉明開始忙,張劍對著手機,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法哈德,證件一會兒拉明會發給你。」
「明天上船,你們只有兩個小時。」
「記住,這次的任務是『踩點』,不是行動。」
「二百公斤黃金,體積雖然不大,但重量擺在那裡,不可能隨便扔在哪個角落。」
「你們需要有重點的排查。」
法哈德在電話那頭認真記下。
「明白老闆。」
「還有。」
張劍繼續叮囑。
「馬吉德既然敢把黃金放在船上,就說明他對船長和幾個核心船員有絕對的控制力。」
「你們在甲板上做樣子的時候,一定要留意哪些區域是船員嚴禁你們靠近的。」
「越是不讓去的地方,越有問題。」
「帶上微型探測儀和針孔攝像頭,把船體內部的結構圖摸清楚。」
「只要確定了黃金的位置,我們再定下一步怎麼把它弄出來。」
「明白。」
法哈德應道。
「明天摸清情況後,我立刻向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