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的時間,在高度緊繃的神經下顯得格外漫長。
蘇萊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靠著月光盯著手腕上的錶盤。
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耳麥里傳來法哈德刻意壓低的聲音。
「探照燈移開了,走。」
蘇萊曼打了個手勢。
五個人迅速從陰影中脫離,貓著腰貼著護欄快速移動。
右舷的盲區,拉吉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直到看到蘇萊曼等人出現,他緊繃的身子這才稍稍鬆了一些。
「好了?」
拉吉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卡姆蘭幾人。
蘇萊曼沒接話,只是指了指掛在護欄上的軟梯。
「你走不走?」
拉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船艙深處。
他雖然不知道這幫人到底幹了什麼,但阿米特沒跟著出來,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船上絕對出大事了!
現在不跑,等天亮查起來,他更沒有活路。
「走!我跟你們一起!」
拉吉咬了咬牙,下了決定。
蘇萊曼點點頭。
哈桑第一個翻下護欄,順著軟梯快速滑降。
接著是卡姆蘭、塔里克、亞辛。
拉吉手忙腳亂地爬下軟梯。
蘇萊曼留在最後,等拉吉下到底部,他才抓著繩索滑落到快艇上。
法哈德站在快艇尾部,看到多出來的拉吉,眉頭不由得輕輕皺了一下。
不過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萊曼一落到快艇上,法哈德立刻將快艇的錨點解除。
不過他沒急著點火,而是衝著他們低聲喊了一句。
「搭把手。」
幾人迅速從座位下拿出各自的長木槳,抵住恆河號龐大的鋼鐵船體,用力一撐。
快艇借著反作用力和海浪的推力,悄無聲息地向外滑行。
直到退開兩百多米,徹底融入海面的黑暗中,法哈德這才按下啟動鍵。
快艇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朝著公海方向疾馳而去。
海風呼嘯。
拉吉縮在快艇的角落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看著周圍這幾個面無表情的傢伙,心裡直打鼓。
法哈德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看一眼導航。
二十分鐘後。
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隨著距離拉近,一艘漁船的輪廓顯現出來。
船上沒開燈,只有微弱的月光打在斑駁的船舷上。
法哈德緩緩減速,將快艇靠了過去。
漁船上垂下來一根粗糙的纜繩。
「上去吧。」
法哈德衝著蘇萊曼喊。
蘇萊曼抓住纜繩,三兩下翻上漁船。
卡姆蘭背著沉重的背包緊隨其後。
等到哈桑幾人全都上了船,拉吉搓了搓凍僵的手,剛準備去抓纜繩。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法哈德擋在他面前。
「你就留在這裡。」
拉吉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法哈德。
「什麼意思?」
「你們不是說帶我走嗎?」
法哈德看著他。
「剩下的路太危險,不適合帶著你。」
「快艇留給你,油箱裡還有一大半的油。」
法哈德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淡。
「你自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避避風頭。」
「你弟弟那邊,我們老闆已經派人去接了。」
「等安頓好,我會給你打電話。」
拉吉急了。
「這大半夜的,你讓我去哪?」
他抬頭看向上面漁船上的蘇萊曼。
蘇萊曼站在船舷邊,看著下方。
沒有說話。
法哈德拍了拍拉吉的肩膀。
「這是公海,你一直往南開,隨便找個海岸線登陸就是。」
「導航是好的,你又是水手,我相信這點事兒難不倒你。」
拉吉還想再多說幾句,但法哈德顯然已經沒有耐心了。
「別廢話了,想活命就趕緊走。」
拉吉看了看法哈德腰間的配槍,又看了看上面的那幾位。
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講條件的資格。
只能頹然地跌坐在座椅上,雙手抱住腦袋。
法哈德轉過身,手掌在控制台下方隱蔽地摸索了一下。
「啪嗒。」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被死死貼在油箱連接管的內側。
做完這一切,法哈德抓住纜繩,動作利落地翻上漁船。
「開船。」
法哈德衝著漁船駕駛艙喊了一句。
漁船引擎轟鳴,濃重的柴油味瀰漫開來,船體開始緩緩掉頭。
法哈德走到蘇萊曼身邊。
「都清理乾淨了吧。」
蘇萊曼點了點頭。
「嗯。」
「巴哈爾和阿米特都解決了。」
「那就好。」
法哈德鬆了口氣。
蘇萊曼看著船下已經開始有動作的拉吉。
沉默幾秒,開口問道。
「他一個人在海上,能活下來嗎?」
法哈德靠在欄杆上,拽著自己身上發潮衣服的手微微一頓。
聲音淡然清冷。
「活不下來。」
蘇萊曼轉頭看向他。
法哈德活動了一下身子,看著重新啟動已經朝著南方開出去的快艇。
「老闆的事情,容不得半點差池。」
「如果他被抓,或者他在外面亂說話,很容易被人查到巴扎爾甘。」
「屆時……」
「我們都會很麻煩。」
他看著逐漸變小的快艇,聲音清幽。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話音剛落。
遠處的海面上。
那艘早已變的很小的快艇猛地發出一聲爆炸。
「轟!」
沉悶的爆炸聲隔著老遠傳過來。
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海面上燃起一片熊熊大火。
蘇萊曼看著那團火光,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軍人,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
但他確實不習慣這種特工式的滅口手段。
不過他心裡明白,這件事兒……
法哈德是對的。
「走吧,進艙里休息會,靠岸後,直接回巴扎爾甘。」
法哈德拍了拍蘇萊曼的肩膀,轉身走向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