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蘭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周遭街道上小販的叫賣聲、汽車的鳴笛聲，仿佛在這一刻全都停了下來。
他緊緊握著手機，不光是手，胳膊上的青筋都全部爆了出來。
這個號碼，是他出發前讓情報部那邊找本地的一個底層線人辦的。
那個線人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清楚。
但即便是這樣，眼下才過去不到二十四小時！
對方不僅查到了這個號碼，還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圍熙熙攘攘，阿爾斯蘭卻感覺自己渾身發寒。
這個號碼，除了他自己，連身邊的副手都沒告訴。
對面的這個傢伙是怎麼查到的？
又是怎麼把這個號碼和他阿爾斯蘭的身份對應上的？
阿爾斯蘭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張劍！」
阿爾斯蘭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沒錯，是我。」
張劍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順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微微抿了一口。
「怎麼，大老遠從土耳其跑過來找我，現在聽到我的聲音，反倒不適應了？」
阿爾斯蘭深吸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駭。
他快速掃視四周的人群和高處的建築。
沒有發現可疑目標。
但那種被人扒光了站在大街上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從進入西北山區遭遇邊防營伏擊。
到今天進城後，黑鼠和野熊被無聲無息地抹了脖子。
再到現在這通精準打進來的電話。
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一起，得出一個讓他完全無法接受的結論。
「為何你會有我們的行蹤信息！」
阿爾斯蘭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悸。
他們這次行動是最高機密。
走的是偷渡路線，避開了所有的常規檢查站。
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快被察覺。
結果呢？
還沒進巴扎爾甘，邊防營就在西北山區等著他們了！
要不是偵查的隊員察覺到不對勁，自己提前做了應對，反打了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這三個小隊，恐怕還沒進巴扎爾甘，就得折損一半進去。
張劍聽著電話里粗重的呼吸聲，淡笑著回答。
「阿爾斯蘭隊長，你也是老特種兵了，這個問題問得不覺得幼稚嗎？」
張劍語氣隨意，帶著淡淡的輕笑。
「自然是你們第二集團軍里，也有我的人啊。」
這句話輕飄飄地砸過來。
阿爾斯蘭腦子裡嗡的一聲。
內鬼？
第二集團軍高層有內鬼？！
這不可能啊！
這次任務是卡西姆司令親自下達的，知情者寥寥無幾。
除了司令本人，就只有幾個核心參謀。
但如果不是高層泄密，根本無法解釋他們這一路上的遭遇！
為什麼邊防營能精準設伏？
為什麼黑鼠、野熊會被跟蹤？
為什麼張劍能叫出他的名字？
為什麼連他臨時辦的黑卡號碼都能被挖出來？
阿爾斯蘭站在人行道邊緣，抬頭看了一眼巴扎爾甘灰濛濛的天空。
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怎麼不說話了？」
張劍的聲音再次傳來。
阿爾斯蘭一言不發，直接掛斷電話。
他不敢再聽下去了。
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將備用手機關機，摳出電話卡。
折斷，隨手扔進路邊的下水道。
阿爾斯蘭拉起風衣的衣領，迅速匯入人流。
巴扎爾甘城內不能待了。
對方的情報能力完全碾壓了他們。
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被他們逐個消滅。
兩個小時後。
巴扎爾甘城外六公里處，一處村莊的邊緣。
阿爾斯蘭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裡是他們提前準備的最後一處安全屋。
此時，屋子裡已經聚集了二十個人。
獵隼迎了上來。
「隊長，各組基本撤出來了。」
阿爾斯蘭掃了一眼屋裡的人。
阿爾斯蘭點了點頭，走到屋子角落的一張木桌前坐下。
三十六個人出發。
眼下只剩下三十一個。
還沒見到張劍的面，就折了五個兄弟。
阿爾斯蘭從戰術背心裡掏出衛星加密電話，輸入了一長串密碼。
電話很快接通。
「司令。」
遠在土耳其的第二集團軍司令部。
卡西姆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放下手中剛報上來的訓練計劃。
「阿爾斯蘭，巴扎爾甘那邊的情況摸清楚了嗎？」
「將軍，我們遭遇了嚴重挫折。」
阿爾斯蘭凝重的聲音很快傳出。
卡西姆神色一變，沒了剛才的放鬆勁兒。
「說清楚。」
「我們剛進巴扎爾甘，已經損失五個人了。」
阿爾斯蘭匯報著。
「其中一個被狙殺於山區路上，兩個在城內被割喉，兩個在據點失聯，大概率是被俘虜或者被殺了。」
卡西姆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你們進城才多久？怎麼會損失這麼大！」
阿爾斯蘭緩了口氣，組織著語言。
「是張劍。」
「他不僅活著，而且在巴扎爾甘擁有極其恐怖的情報網絡。」
阿爾斯蘭將進城後的遭遇，包括邊防營的伏擊、隊員的死亡，以及剛才那通電話，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頓時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
「你是說……」
「他連你臨時辦的備用號碼都能查到？」
「是的，將軍。」
阿爾斯蘭頓了頓，還是決定把那句話說出來。
「而且，張劍在電話里親口承認，我們集團軍內部，有他的人。」
「放屁！」
卡西姆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他在騙你！」
「這次行動是絕密，除了我和我身邊的幾個人，誰還能泄密？」
阿爾斯蘭沒有說話。
他當然懷疑有可能有詐。
但事實擺在眼前，除了內鬼，根本無法解釋他們現在的情況。
卡西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張劍沒死。
不僅沒死，手裡的情報網反而變得更加可怕了。
「將軍，我們現在已經全部撤出城區。」
阿爾斯蘭請示。
「對方的情報能力遠超預期，我們待在城裡，根本沒法執行抓捕任務。」
「繼續潛伏！」
卡西姆咬著牙怒道。
「我會給你再派一支特種中隊過去！」
「你們任務只有一個！」
「那就是查清楚張劍的情況！」
「他在巴扎爾甘總有落腳點吧？」
「去查！」
「查到他的位置，等後續的人到了，直接給我發起進攻！」
「我就不信了，兩支特種中隊，還抓不了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