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說完，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些大佬們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聽慣了各種大義凜然的套話。
冷不丁聽到這麼赤裸裸、如此充滿市儈氣息的言論，一時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胡鬧！」
一名主管紀律和思想工作的劉主任重重地哼了一聲。
「國家大事，國防重器，這是能拿來做買賣的嗎？」
「這小子的思想覺悟太低了！」
「必須對他進行深刻的教育，讓他明白一下，家裡的利益高於一切！」
常勝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老劉，你那套在這兒行不通。」
常勝是個直腸子，說話也不拐彎抹角。
「人家又不是體制內的人，沒吃過你家的大米，也沒拿過你的津貼。」
「這些情報，是人家自己花真金白銀搞來的。」
「中東那地方不太平，那小子估摸著，沒少吃苦。」
「結果，人好不容易指望換點錢，你讓人家無償奉獻？」
「換做是你，你會同意？」
常勝看向王亞。
「部長，要我說，他要錢，就給他錢！」
「這玩意兒的價值，根本沒法用錢來衡量。」
「只要他肯賣，咱們砸鍋賣鐵也得買下來！」
「至於他不回來……」
常勝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
「強扭的瓜不甜，咱們在境外也沒有執法權，總不能真派人去把他秘密綁回來吧？」
「萬一逼急了，咱也落不到好。」
一直沒說話的王亞，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老常說到了點子上。」
王亞環視全場。
「其實，如果僅僅是這兩份圖紙，我哪怕冒著破壞規矩的風險，也要想辦法把他弄回來。」
「但問題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張劍手裡，不止有土耳其的資料。」
「他已經明確的表示，他在沙特，甚至小以那邊，都有渠道。」
「而且，已經有正在談的項目。」
「雖然不知道是關於哪方面的情報，但想來出手就是『可汗』、『阿納多盧』號無人機航母這種級別，大概率，也不是什麼沒用的玩意兒。」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會議室里引爆。
「小以？」
常勝聲音猛地提高了不少。
「你確定？」
其他領導也都坐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
小以的軍工體系和情報網絡，在全球都是排得上號的。
如果張劍連那邊的情報都能搞到，那他的價值，就絕對不是一個帶著圖紙回國養老的功臣那麼簡單了。
王亞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現在你們明白，我為什麼拿不定主意了吧？」
「接他回來，咱們落袋為安。」
「拿到這兩份圖紙的同時，但這條極其珍貴的情報線，也就徹底斷了。」
「讓他留在中東，咱們就能有一個源源不斷的情報來源，但風險也極大。」
「各位，都說說吧，咱們到底該怎麼選？」
「他真這麼說？」
旁邊，另一位副部開口問著。
「對。」
陳建國回答。
「而且，他說的很清楚。」
「之所以要找咱們要錢，是因為他需要錢去鋪網，去打點。」
會議室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每個人都在快速權衡著其中的利弊。
「我先說說我的看法。」
坐在左側第二位的路章率先開口。
他是主管部里尖端偵察技術研發、通信偵控的副部。
「我承認，這個張劍很有能力，也有很高的統戰價值。」
「但各位別忘了，他現在人在中東！」
「那個地方什麼情況大家都知道。」
「他手裡握著這麼重要的東西，一旦走漏風聲……」
「不僅是MIT，中情局、摩薩德、軍情六處，全都會一窩蜂的涌過去！」
路章指了指幕布上的張劍，語氣急促。
「咱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不可控的商人身上！」
「我的意見是，落袋為安！」
「不管他提什麼條件，先答應下來。」
「然後，派最精銳的行動組過去，哪怕是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只有東西到了咱們手裡，那才是真的安全！」
這番話引起了幾個人的點頭附和。
確實，張劍現在的處境太危險了。
萬一出了什麼岔子，那損失將是無法估量的。
「我反對。」
坐在右側的一位頭髮稀疏的老者開了口。
尹宏偉。
他是情報分析中心的負責人，看問題一向毒辣。
「綁回來？」
「你綁得了一個張劍，你能綁回來他背後的那張情報網嗎？」
「情報系統跟你們搞裝備的不一樣。」
「線上一個點出了問題，整條線直接廢棄。」
「他既然能搞到土耳其的圖紙，能搭上小以的線。」
「就說明他在中東有咱們完全掌握不到的渠道。」
「你把他弄回來，整條情報網絡就徹底斷了！」
「到時候咱們損失的，可不是幾份圖紙這麼簡單。」
「而是一條可以源源不斷提供尖端情報的戰略渠道！」
「這個責任，你負的起嗎？」
會議室里，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路章皺著眉頭看過來。
「老尹，你說的輕巧！」
「中東那是什麼地方？」
「四戰之地！」
「各路牛鬼蛇神全在那邊盯著！」
「他一個沒受過專業訓練的商人，手裡捏著著這麼要命的東西，萬一中間出點岔子，真被抓了怎麼辦？」
路章面色凝重的指了指投影幕布。
「到時候別說後續的情報，就連現在他手裡的圖紙，咱們都拿不著！」
「這風險……誰又擔得起？」
尹宏偉卻不緊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
「老路，你這就是因噎廢食。」
「他現在面臨的最大威脅是誰？是土耳其第二集團軍的司令，卡西姆。」
「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儘快幫他把卡西姆這個隱患徹底清除掉！防止他暴露！」
「只要這一步解決了，他的情況，就暫時還不會暴露。」
「況且，卡西姆只是想抓了張劍，用張劍的情報掙錢。」
「他可還不知道張劍手裡有這些情報。」
「你這是強詞奪理！我說的萬一被抓！」
「哪有那麼多萬一！」
「那小子身邊有幾十號聖城旅退役的下來的人，還有『利刃』和『深海』在。」
「當初在德黑蘭他都沒有被CIA搞死，現在身邊的人更多了，你擔心這個？」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就在會議室陷入僵持的時候。
坐在會議桌中後段的一名副部孫立，突然咳嗽了一聲。
「那個……我插一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去。
孫立扶了扶眼鏡，身子往前探了探。
「咱們是不是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既然他手裡有這麼好的一張情報網，咱們為什麼不直接派人過去，從他手裡把情報網絡接管過來呢？」
「這樣一來，他的人可以安全回國享受榮譽，情報網咱們也能繼續用，這不就兩全其美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