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時。
拉維亞正靠在沙發上,美滋滋地抽著雪茄。
他慢悠悠地接起。
「到了?」
「老大!出大事了!」
光頭的聲音從電話里急促的傳了出來。
「點子扎手!咱們接不了這活!」
拉維亞眉頭一皺,坐直了身體。
「怎麼回事?法魯克不配合?」
「不是法魯克配不配合的問題!是外面的問題!」
光頭看著前面已經散開的革命衛隊戰士。
「整個老城區現在已經被軍隊包圍了!」
「我親眼看著裝甲車開進去的!」
「特勤大隊、革命衛隊,起碼上千號人!」
「機槍就架在路口了!」
拉維亞猛地一哆嗦,驚的他直接站了起來。
「放屁!」
「抓個貪官用得著動軍隊?」
「你他媽是不是看花眼了!」
「老大,我哪敢拿這種事兒騙你!」
「絕對是衛隊的精銳!大傢伙都看見了!」
光頭把電話往旁邊一伸。
開車的小弟也趕忙說道。
「沒錯,光頭哥說的都是真的,革命衛隊烏泱泱來了好些人,街道都被全封住了!」
「那些兵身上的裝備,比咱們見過的警察精銳多了!」
拉維亞徹底沉默了。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小弟騙沒騙自己,一聽他們的說辭就知道。
這些傢伙話音里打著顫,明顯是驚慌失措造成的。
可信度極高。
不過……
他有些不解的是。
法魯克可是總統府的外交顧問。
哪怕是貪污受賄,哪怕是政治鬥爭站錯了隊,最多也就是紀律部門上門帶走。
動用軍隊封鎖平民區?
這陣勢,只有一種可能。
法魯克犯的事,大到了能讓國家機器直接碾壓的地步!
「老大?咱們現在怎麼辦?」
光頭在電話那頭催促。
「撤!」
拉維亞毫不猶豫地下令。
「馬上掉頭滾回來!別引起那些當兵的注意!」
掛斷電話,拉維亞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一萬美金?
去他媽的一萬美金!
這老東西是想拉著他一起陪葬呢!
他抓起辦公桌上的手機,直接撥通了法魯克的號碼。
……
老城區,安全屋內。
法魯克靠在門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屋裡一片漆黑,他連燈都不敢開。
外面的動靜太大了。
哪怕隔著幾條街,他也能清晰地聽到軍用卡車的引擎轟鳴聲和士兵集結的口令聲。
艾哈里德真的把軍隊調來了。
他們這是要幹嘛?
就是抓自己一個人而已?
至於這麼多人?
就在這時,他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法魯克看一眼。
來電顯示上,顯示著是拉維亞。
他眼中一喜,趕緊接通電話。
「拉維亞!你的人到了?」
「沒有。」
「我的人進不去。」
拉維亞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一股怒意。
「顧問先生,你可真行啊。」
「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
「衛隊那邊連裝甲車都開到老城區門口了!」
「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法魯克心裡咯噔一下,手心瞬間全是冷汗。
拉維亞打退堂鼓了。
可他已經是自己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管自己,豈不是說……
自己只能在這裡等死?
法魯克眼眸里閃過一抹焦急。
「拉維亞,你聽我說!」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不管外面有多少人,老城區裡面的地形你最清楚!」
「你們肯定有沒被封鎖的暗道!」
「只要你把我弄出去,錢不是問題!」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命的問題!」
拉維亞冷哼一聲。
「現在外面的那些人已經開始挨家挨戶搜了。」
「我的人一旦被逮住,全都得槍斃!」
「五十萬!」
法魯克咬著牙,直接報出一個天文數字。
「美金!」
「只要你今晚把我送出德黑蘭,五十萬美金,我立刻轉到你的海外帳戶!」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五十萬美金。
在這個裡亞爾貶值成廢紙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地下勢力瘋狂的巨款!
拉維亞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五十萬美金,足夠他帶著全家老小去歐洲旅遊一圈,舒舒服服過上一段日子了。
「這……」
拉維亞心裡雖然已經滿足,可嘴上,卻還是顯得有些猶豫。
「顧問先生,不得不說,你的價格很有誘惑力。」
「但是……我的人……」
「一百萬!」
法魯克雙眼通紅,周圍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左右是錢能搞定的事兒,這傢伙雖然貪得無厭,可眼下的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拉維亞再次一愣。
停頓了三秒,聲音猛地變得嚴肅凝重了許多。
「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還在三巷287號!」
法魯克趕緊報出地址。
「聽著。」
拉維亞快速交代。
「我的人進不去,你得自己出來。」
「從你那個屋子出來,往左走兩條街,有一個廢棄的屠宰場。」
「屠宰場後院有一口枯井。」
「那是我們早年走私用的地道入口,一直通到城外的一條乾涸河床。」
「我讓我的人去河床那邊接你。」
「這條路比較長,每隔二十分鐘你給我來個電話,我需要確定你的安全。」
「一旦二十分鐘沒接到你的電話,交易立即取消!」
電話直接掛斷。
法魯克握著手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屠宰場。
枯井。
他死死的在腦子裡記住了這兩個點。
隨後把手槍重新別在後腰,把那兩沓美金塞緊,轉身走到門口。
深吸一口氣,把門拉開一條縫。
外面黑漆漆的。
遠處卡車的引擎聲在夜風裡嗡嗡作響。
他閃身出了門,把門重新帶上。
腳下的泥巴路濕滑不堪。
他崴了的右腳每踩下去一步,酸麻的疼痛感就順著小腿肚子往上竄。
但此時的他也只能咬牙忍著。
往左走。
兩條街。
屠宰場。
法魯克在腦子裡反覆念叨著這幾個詞。
剛走出十幾米,前面的巷子口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強光。
手電筒的光束在破舊的磚牆上晃來晃去。
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這邊!二組去那邊!」
「挨個敲門!不配合的直接給我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