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獷的吼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法魯克頭皮發麻，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整個人縮進兩棟平房之間的一條夾縫裡。
夾縫裡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袋。
他根本顧不上髒，硬生生擠了進去，把身子完全藏在陰影里。
兩名全副武裝的衛隊士兵端著突擊步槍，從巷子口走了過來。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兩邊的牆壁上掃射。
法魯克緊緊捂著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心跳聲在胸腔里砰砰直砸。
太近了。
其中一個士兵的軍靴甚至踩在了夾縫外面的一個水坑裡，泥水濺到了法魯克的褲腿上。
「這破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
士兵抱怨了一句。
「別廢話了，上頭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就算把地皮刮掉一層，也得把人找出來。」
另一個士兵用槍托砸了砸旁邊的一扇木門。
「開門！例行檢查！」
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
兩名士兵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手電筒的光束離開了夾縫。
法魯克趁著這個空隙，貼著牆根，一點點往巷子的另一頭挪。
他不敢跑。
一跑就會有腳步聲。
只能拖著那條受傷的腿，像個幽靈一樣在黑暗中穿行。
好不容易穿過第一條街。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廢墟。
越過這片廢墟，就是屠宰場。
法魯克剛準備邁步，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幾輛軍用越野車直接停在了廢墟邊緣的馬路上。
車門砰砰作響。
艾哈里德從頭車裡跳了下來。
「將軍！」
塔哈跑過來匯報。
「外圍已經全部封死，第三步兵團的人正在配合我們往裡收縮包圍圈。」
「老城區裡面的地形太複雜，進度有點慢。」
艾哈里德冷哼一聲。
「慢也得給我搜！」
「法魯克那個老狐狸，既然敢躲進來，就說明他在這裡有安全屋！」
「讓情報部那邊給我查房產記錄！」
「你們繼續挨個搜！」
法魯克趴在廢墟的一堵矮牆後面，聽著艾哈里德的咆哮，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這瘋狗，真的是咬死不鬆口啊。
他不敢再耽擱了。
趁著艾哈里德他們在布置任務，他弓著腰，借著廢墟里各種障礙物的掩護，拼了命地往對面的屠宰場跑。
右腳疼得已經麻木了。
後腰也跟著一陣陣的抽搐。
終於，他摸到了屠宰場門前。
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法魯克四下看了看，走到旁邊的圍牆下。
圍牆不高，上面插著一些碎玻璃。
他脫下西裝外套，墊在牆頭上。
雙手扒住牆沿，用盡渾身的力氣往上爬。
翻過圍牆的那一刻，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後院的荒草堆里。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院子深處找。
枯井。
拉維亞說有一口枯井。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歪脖子樹下，看到了一個圓形的石台。
上面蓋著一塊已經腐爛了一半的木板。
法魯克走過去，用力把木板掀開。
一股濃烈的霉味和土腥味撲面而來。
裡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井壁上有一排生鏽的鐵把手，一直延伸到下面。
法魯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分。
他沒有猶豫，順著鐵把手，一步一步往下爬。
爬了大概五六米，腳下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這是一條橫向的地道。
高度勉強能讓一個成年人彎著腰行走。
法魯克靠在發涼的土壁上，大口喘了幾口氣。
手機屏幕亮起。
信號只有微弱的一格。
他撥通了拉維亞的號碼。
「我進來了。」
法魯克壓低聲音。
「動作還挺快。」
拉維亞在那頭也鬆了口氣。
一百萬啊，自己得接多少單才能掙到這個數。
「順著地道一直走，別回頭，也別亂碰裡面的東西。」
「出口在城外的乾涸河床上，我的人已經往那邊去了。」
「記住，二十分鐘後給我打第二個電話。」
「如果你沒打，我的人會立刻撤走。」
電話掛斷。
法魯克收起手機，摸著牆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地道深處走去。
地道里極其壓抑。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空氣越來越稀薄，帶著一股陳年老鼠屎的味道。
法魯克走得滿頭大汗。
他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只要出了這條地道，坐上拉維亞的車，他就能離開德黑蘭。
到了阿巴斯港，上船。
那個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
馬蘇德、艾哈里德，這些人都將成為過去式。
他會從阿聯或者阿曼轉路，去老美重新開始。
就在法魯克在黑暗中跋涉的時候。
地面上。
老城區，三巷287號。
艾哈里德站在那間破舊的安全屋裡，看著地上凌亂的腳印。
塔哈拿著手電筒，照著臥室里那個被掀開的暗格。
「將軍，暗格是空的。」
「桌子上的充電器還有點熱乎。」
「人剛走不久！」
艾哈里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巷子。
「他跑不遠。」
「這老東西腿腳不利索，剛才在玫瑰會所還跳了窗。」
「通知特勤大隊，讓他們別閒著，繼續搜。」
艾哈里德轉過身，視線掃過屋裡的每一個角落。
「他為什麼要躲到這裡？」
艾哈里德喃喃自語。
「這裡離外圍封鎖線那麼遠，他應該明白躲在這裡就是等死。」
「除非……」
艾哈里德猛地抬起頭。
「除非這裡有路能出去！」
「塔哈！」
「去把老城區的地圖找出來，還有地下的管網圖也要！」
塔哈趕緊跑出去，沒過一會，拿著一台軍用平板電腦跑了回來。
「將軍，圖調出來了。」
艾哈里德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放大。
「老城區的所有路口我們已經都設了檢查站，想要從明面上出去，幾乎不可能。」
他快速划過地圖，頭也沒抬，問著旁邊的塔哈。
「這附近有沒有大型的下水道主幹線？」
「沒有，將軍。」
塔哈直接回道。
「全都是一些廢棄的民用排污管，人根本鑽不進去。」
艾哈里德眉頭緊鎖，盯著屏幕上的地形圖。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