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劍掃了一眼桌上那幾枚黃澄澄的彈殼。
沒接茬。
他從旁邊的桌子下面抽出一個一次性紙杯，往裡面丟了十幾粒茶葉。
又從拿起旁邊的保溫壺，慢條斯理地給福爾卡倒了一杯熱茶。
「少校，火氣別這麼大。」
「嘗嘗，國內剛托人帶來的特級龍井，降火。」
福爾卡沒碰茶杯，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壓了壓。
「張，別跟我繞彎子。」
「將近一百具屍體！清一色的美系裝備，連雲爆彈和標槍反坦克飛彈都有！」
「這事兒要是捅到大不里士軍區，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張劍靠在躺椅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
「少校，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我就是一個遵紀守法的正經商人，哪來那麼大本事幹掉上百個全副武裝的精銳？」
他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彈殼。
「再說了，這14.5毫米的玩意兒，我可以沒有。」
福爾卡冷笑一聲。
「整個巴扎爾甘，除了你，誰有這個動機？」
「張，別瞞我。」
「你什麼情況，我都知道！」
「今天城外的情況我看了，對面明顯準備不足。」
「定然是你先收到了消息，打了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這才發生了這種單方面屠殺！」
「一旦這事兒捅出去，衛隊那邊派人過來調查，你真當上面的人都是瞎子？」
張劍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行，既然少校非要把這頂帽子扣我頭上，那我也沒辦法。」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福爾卡。
「不過，少校，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上百個美軍精銳，帶著重武器，大搖大擺地進了你的防區。」
「還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建了個臨時基地。」
張劍手指敲了敲桌面。
「真要是上面查下來，你這個邊防營長，首當其衝吧？」
「相比於我，你這失職的罪名，擔得起嗎？」
福爾卡臉色變了變。
張劍的話恰好戳中了他的軟肋。
這也是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報，而是跑來找他的原因。
張劍把茶杯往福爾卡面前推了推。
「所以，這件事到底是誰幹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麼定性。」
福爾卡盯著張劍，沒說話。
「這幫人是走私犯？還是越境的武裝分子？」
張劍自顧自地往下說。
「在我看來，這件事兒就是少校你親自帶人擊斃了上百名滲透的武裝分子。」
「不僅繳獲了大批美式裝備，還維護了巴扎爾甘的治安。」
「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
「如果說之前的事兒，有升有降，但這次，大不里士那邊總壓不住你了吧。」
福爾卡終於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現場的痕跡太明顯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重火力交叉覆蓋。」
「這些都還好解釋，畢竟14.5毫米的重機槍我也有。」
「但單兵裝備……」
「我手裡有什麼，上面一清二楚，怎麼圓？」
「試驗性檢測。」
張劍給出方案。
「巴扎爾甘魚龍混雜，很多時候需要單兵深入，或者以小隊的形式去進行滲透。」
「為了應對複雜多變的局勢，你準備建立一支靈活機動類部隊。」
「本次行動，就是他們先發現狀況，隨後才聯繫到你，最後一舉將其殲滅。」
張劍看著他。
「現場的標槍和雲爆彈發射器，我都留在現場沒動。」
「這些東西你上交上去，誰會不信？誰還會追究的那麼細？」
「至於說單兵武裝，那不是更好解決？」
「巴扎爾甘什麼情況，少校你比我清楚。」
「我可不信你們邊防營的倉庫里，湊不出幾套美式的單兵裝備。」
福爾卡的心跳猛的一顫。
別說，張劍的這個想法，還真的具備實施條件。
有標槍和雲爆彈發射器，就能讓上頭相信一大半！
畢竟這兩個玩意兒，他們根本沒有，不存在虛假上報的可能！
至於說美械裝備，庫爾德武裝每年都會給他們提供不少。
也能解釋清楚地上的彈殼。
至於說其他裝備，那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即便用伊朗現有的裝備又如何？
他偌大的一個邊防營，幾套防彈衣啥的，還是湊得出來的。
兩人對視了足足半分鐘。
福爾卡哈哈一笑。
突然仰起頭，把杯里的茶水一飲而盡。
「好茶。」
張劍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開來。
「少校喜歡就好，走的時候我給你帶兩罐回去。」
「張，你是個聰明人。」
福爾卡站起身。
「現場我會處理乾淨，報告也會按你說的寫。」
「合作愉快。」
張劍跟著起身。
「不過……」
福爾卡話鋒一轉。
「這種事，下不為例。」
「我的防區經不起這麼折騰，CIA那邊如果再有什麼行動，還望你告知一下。」
「這是當然。」
張劍點頭答應，隨即又補充了一句。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過兩天，我有一批貨要從邊境線過來。」
「大概率會走你的防區，還請少校行個方便。」
福爾卡腳步一頓，轉過頭警惕地看著他。
「什麼貨？」
張劍指了指桌上的彈殼。
「就是這玩意兒。」
「放心，規矩我懂，不會讓你白忙活。」
「到時候我會再給你一條關於庫爾德武裝的信息。」
福爾卡咬了咬牙。
他其實很清楚。
這件事兒的功勞給了自己，自己就算是徹底上了張劍的賊船了。
14.5毫米的子彈，雖然讓他心悸。
但這東西，並不從自己庫房裡走。
而且……
那將近百人的武裝力量，這誘惑實在太大了。
他走到車子旁邊，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知道了。」
「提前一天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