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原本就安靜的環境仿佛變得更加安靜了幾分。
陳建國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凝固。
片刻，才緩了過來。
「行，我知道了。」
「你繼續在那邊盯著，有情況隨時匯報。」
陳建國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轉頭看向王亞，將趙平安說的情況完完整整又複述了一遍。
『嗯』了一聲，眉頭緊鎖。
「部長……」
陳建國試探著叫了一聲。
王亞抬起手，示意他先別說話。
足足過了兩分鐘，王亞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建國，我們之前對張劍的評估，是不是還是太保守了？」
陳建國苦笑了一聲。
「如果趙平安匯報的情況屬實，那這小子的情報網，恐怕已經觸及到了全球的高層核心。」
「一個巴扎爾甘的雜貨鋪老闆，手眼通天到這個地步……」
「這要是讓老美知道，估計五角大樓那邊都得睡不著覺。」
王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燕京的夜景。
「不管他的情報網是怎麼建起來的。」
「至少現在，他跟我們是合作關係，也認可他現在的身份。」
「而且，他主動把CIA在燕京的據點名單賣給我們。」
「單單這一點，就說明他對家裡，還是有認同感的。」
王亞轉過身，看著陳建國。
「告訴趙平安，務必要跟他交好，千萬別去觸碰他的底線。」
「另外……」
王亞的話還沒說完，陳建國手裡的那部特製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陳建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眼皮猛地一跳。
「是張劍。」
王亞立刻走回辦公桌前。
「接！」
陳建國按下接聽鍵。
「陳司長，錢準備好了嗎？」
張劍懶洋洋的聲音傳了出來。
「資金正在走流程，隨時可以到帳。」
陳建國穩住呼吸。
「情報呢？」
「燕京的據點名單，我已經發到你的加密郵箱裡了，一共三十二個點，全在上面。」
陳建國精神一振。
「那大衛·史密斯的位置呢？」
電話那頭，張劍輕笑了一聲。
「在外蒙與內蒙的交界處。」
「具體坐標和周邊地形圖，我也一併打包發給你了。」
「不過，陳司長。」
「我得提醒你一句，情報向來具有時效性。」
「大衛·史密斯這種級別的老狐狸，反偵察意識極強，他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絕對有限。」
「一旦時間間隔太長，很有可能失效。」
「你們得速度快點才行。」
陳建國一愣，拿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所以，他現在沒在國內，而是在外蒙？」
「對。」
張劍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虛擬屏幕冷笑一聲。
「那個傢伙很謹慎，極少出現在咱們境內。」
「估計是怕你們在國內的管控力度，所以通常都是在邊境線外遙控指揮。」
「想要抓他，只能去外蒙那邊動手。」
「對了。」
張劍話鋒一轉。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給你們畫了條線出來。」
「外蒙那邊不是咱們的地盤，如果你們不太好入境，或者怕打草驚蛇，可以走我給你們的通道。」
「保准萬無一失。」
「這個通道情報我就不收你們錢了，當附贈的。」
「記得我的要求就行，那就先這樣，我先掛了哈！」
嘟嘟嘟……
電話直接被掛斷，根本沒給陳建國繼續追問的機會。
陳建國放下聽筒，立刻轉身走到旁邊的電腦前。
插上高級密匙，指紋解鎖，登錄內部加密郵箱。
果然，兩封帶有紅色絕密標識的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他迅速點擊下載，連接一旁的保密印表機。
機器運作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不到兩分鐘，兩份帶著油墨香氣的A4紙被整理好。
一份是燕京的據點名單，足足有三頁之多。
另一份，是大衛·史密斯的具體位置，以及一條極其隱秘的越境通道。
陳建國拿著文件，快步走到王亞的辦公桌前，雙手遞了過去。
「部長，情報過來了。」
王亞接過文件，先翻開了那份據點名單。
剛看頭兩行，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越往下看，臉色越來越黑。
整整三十二個點！
其中一大半，國安局這邊的情報庫里根本連個影子都沒有！
「朝陽區，星輝進出口貿易公司……」
「海淀區，藍天留學諮詢機構……」
王亞念著名單上的名字，聲音越來越沉。
「甚至還有個據點，就在西城區！」
「距離咱們直線距離不到三公里！」
啪！
王亞猛地將手裡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看來，局裡有必要來一次徹徹底底的整風行動了！」
王亞指著桌上的名單。
「看看！你看看！」
「一個在境外賣情報的販子，隨隨便便就能弄到這種級別的名單！」
「咱們自己人呢？」
「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轉悠。」
「結果……查不到！」
「什麼都查不到！」
「我天天在會上聽他們匯報，說燕京固若金湯！」
「這就是他們說的固若金湯？！」
「最近的據點，只有短短的三公里！都快懟咱大門口了！」
「國家每年撥那麼多經費，養著他們，要他們何用？」
陳建國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原地一聲沒吭。
這時候接話純屬找不自在。
更何況，這事兒也確實輪不到他來背鍋。
他管的是海外情報司。
國內反間諜和據點排查，那是八局和九局的活兒。
八局的老李上次還在會上顯擺破了個小案子，這次要是看到這份名單，估計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海外司接連立功，尤其是搭上了張劍這條線，更是風頭無兩。
陳建國心裡其實還隱隱有點小舒坦，但臉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王亞罵了幾句，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目光再次落在桌面的情報上，眼神變得深邃。
「不過，正好。」
王亞沉著臉，頗為嚴肅。
「這次借著抓捕大衛·史密斯和清剿據點的事兒，咱們好好檢驗一下張劍的情報能力。」
「如果這兩份情報完全屬實，沒有任何水分……」
王亞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陳建國。
「那麼，他的戰略意義，可就又要升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