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周建明腦子裡嗡的一聲,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個人是來喚醒他的嗎?
否則,為何會去東四胡同!
如果是!
那也就是說,這傢伙剛落地就已經被國安盯死了!
這樣看的話,難道那個死信箱,國安已經發現了?
周建明後背瞬間濕透,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把手從口袋裡徹底拿了出來,再也不敢碰那個U盤。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終端屏幕上。
他調出系統的底層運行日誌,飛速敲擊了幾行代碼。
屏幕上閃過一串綠色的字符。
緊接著,在系統進程的最深處,他發現了一個偽裝成系統驅動的隱藏程序。
這是一個觸髮式報警程序。
只要這個終端接入任何未經驗證的外部存儲設備,或者嘗試複製超過規定字節的文件。
程序就會立刻鎖死終端,並向外發送警報。
這是專門針對內部人員的「釣魚」程序!
周建明咬緊牙關,雙手微微發抖。
高鑫把這個硬碟交給他,根本就不是什麼信任,而是赤裸裸的試探!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老實實地按照高鑫的要求,只提取了幾個關鍵節點的數據,生成了一份常規簡報。
整個過程,他沒有多看大衛的審訊記錄一眼。
半小時後。
周建明拿著列印好的簡報,拔出硬碟,走出了隔離室。
「高局,弄好了。」
他把硬碟和簡報放在桌上,表情平靜。
高鑫接過簡報,掃了兩眼,滿意地點點頭。
「辛苦了建明,這活兒啊,交給你我是最放心的。」
高鑫站起身,把硬碟鎖進身後的保險柜。
「應該的。」
周建明笑了笑。
「那高局,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
高鑫突然叫住他。
周建明停下腳步,轉過身。
高鑫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隨口問道。
「建明,你這段時間每天早上上班,是不是都走東四那條老胡同?」
周建明心臟猛地一縮。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駭,面不改色地點頭。
「對啊,家裡老人沒人照顧,我娘那情況,您也知道。」
「再加上老屋那邊離地鐵站近,周一到周五,基本都在那邊,怎麼了高局?」
高鑫喝了口茶,淡笑著抬眼看著他。
「哦,沒什麼。」
「只是聽人說,今早在你家那片胡同發現點異常情況。」
「你以後上下班注意點,那邊攝像頭少,真出了點什麼事兒,取證不見得容易。」
周建明感覺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東四胡同!
異常情況!
高鑫這是在幹嘛?
他懷疑自己?!
「好嘞,我記住了。」
周建明笑著應了一聲,轉身走出辦公室。
關上門的瞬間,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腳步走得極快。
他必須趕緊想辦法切斷和總部的所有聯繫。
「蜂鳥」已經是個死人了,誰碰誰死!
回到辦公室,周建明把門反鎖上。
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角有細紋,鬢角有些發白,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中年幹部的模樣。
但此刻,那張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高鑫那句「東四胡同」,仿佛一把匕首直接扎在了他的心頭。
試探!
絕對是試探!
那份名單,那個釣魚程序,還有高鑫最後那句話……
剛才在隔離室,自己要是稍微貪心一點,把U盤插進去,恐怕現在已經戴上手銬坐在審訊室了。
周建明扯過一旁的棉柔巾擦乾臉,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慌。
高鑫既然還在試探,就說明部里還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
他們只是通過這條線索,把自己列為了懷疑目標。
那蜂鳥,大概率就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部里故意讓蜂鳥去東四胡同留下標記,然後把蜂鳥的行蹤「不小心」泄露給自己。
不對。
周建明猛地搖頭。
部里不可能去指揮CIA的特工。
蜂鳥是真的來喚醒自己的。
但蜂鳥一落地就被家裡盯死了,順便順水推舟,利用蜂鳥去東四胡同的舉動,反向排查內部人員!
想通了這一層,周建明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如果真是他想的這樣,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了。
切斷一切聯繫。
讓蜂鳥自生自滅。
只要自己不去公園接頭,部里就抓不到他。
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蜂鳥如果被抓,會不會把他供出來?
大衛掌握著他的身份,蜂鳥作為喚醒人,手裡肯定也有他的部分信息。
不行,得讓蜂鳥趕緊滾,或者……
讓他永遠閉嘴!
樓上,高鑫辦公室。
高鑫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辦公桌上的保密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
「老高,情況怎麼樣?」
陳建國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高鑫拉過椅子坐下。
「沒上套。」
「這傢伙穩得很,隔離室的後台日誌我的人看過了。」
「他在那份布控名單上停留了十五秒,然後直接退出了,那個釣魚程序也沒有觸發。」
「出來的時候,神色一切正常,還跟我扯他老娘的病情。」
電話那頭,陳建國似乎並不意外。
「這麼多年的老地鼠了,有這份沉著也正常。」
「不過名單他既然看到了,咱們打草驚蛇的目的也就算達到了。」
高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陳,你確定東四胡同那個死信箱,就是周建明的?」
「八九不離十。」
陳建國語氣篤定。
「大衛落網後,我們排查了他在燕京所有的行動軌跡。」
「發現他這幾年,每年都會去東四胡同附近的一家老茶館喝幾次茶。」
「而周建明的老家就在那條胡同。」
「加上這次那個叫林克的特工,大半夜跑去胡同口畫了個記號,這還不夠明顯嗎?」
高鑫笑了笑。
「那現在怎麼弄?直接收網?」
「不急。」
陳建國冷哼一聲。
「既然要動他,就必須有能按死他的證據。」
「我再去從其他方面去收集一下他的證據,你那邊盯緊點,別讓他脫離視線。」
「放心吧,他辦公室的網線、座機,還有他的私人手機,全在24小時監聽中。」
「誰跑了,他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