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拜。
清晨六點零四分。
天際線剛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光。
宋耀先準時睜開眼，伸手按停了床頭還有一分鐘才會響起的鬧鐘。
掀開薄被，下床。
他走到窗前，手指輕輕撥開百葉窗的一條細縫，往下看去。
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
只有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SUV。
車窗貼著深色防爆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但這輛車，已經連續三天停在那個位置了。
每天晚上十點出現，早上八點準時開走。
宋耀先放下百葉窗，走到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情況不對勁。
這是他作為一名潛伏多年的老外勤，刻在骨子裡的直覺。
昨天下午，他去街角的乾洗店拿西裝。
出來的不是熟絡的中東老闆，而是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
那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眼神犀利，虎口還有薄薄一層繭。
再往前推。
前天，公寓樓道的保潔阿姨突然莫名其妙的換了。
換成了一個身材健碩的南亞裔婦女。
那婦女推著沉重的垃圾車，但腳步卻輕盈得很。
碰上他的時候還會問，有沒有垃圾需要她扔，不用客氣。
除此之外，還有物業的電工，保安。
這些崗位，也都在最近兩天進行了更換。
如果只是正常輪換，他倒也沒有反應。
可問題是，如此短的時間內，更換這麼多人……
那就有問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
有人似乎盯上他了。
而且是一群極其專業、分工明確的人。
宋耀先拿起剃鬚刀，動作平穩地刮著鬍子。
似乎這一切，都與他沒有關係。
洗漱完畢。
他走到廚房，磨豆子，煮咖啡。
六點三十分。
宋耀先端著一杯黑咖啡，坐到了客廳的單人沙發上。
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解鎖。
每天早晨邊喝咖啡，邊玩一局單機數獨遊戲，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點開那個熟悉的九宮格圖標。
屏幕畫面一閃。
宋耀先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界面的加載速度，比平時慢了零點五秒。
進入主頁面後，右下角的版本號，從V1.0.3變成了V1.0.4。
遊戲更新了。
宋耀先腦子裡的警報瞬間拉響，連帶著臉部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這款名叫「數獨挑戰」的單機遊戲，是當年家裡三處為了給他們這幫在外的外勤打掩護，專門做的一個項目。
他們在中東紮根後，開發公司隨即註銷，各大應用商店也早就下架。
他之所以還保留著，也僅僅是用這玩意兒來清醒清醒腦子。
說到底，這根本就是一個死掉的軟體。
一個死掉的軟體，怎麼可能自己更新？
除非，是家裡在後台操作！
可家裡為什麼要動用這個已經荒廢掉的的軟體？
答案只有一個。
常規的通訊渠道，包括死信箱、緊急聯絡電話、加密郵箱，全都不安全了。
宋耀先喝了一口咖啡，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
之前的懷疑，在此刻得到了百分之百的印證。
自己不僅被盯上了，而且已經被全面包圍。
對方封鎖了所有的通訊頻段。
就等著自己主動聯絡外界，好順藤摸瓜把整個中東的情報網一網打盡。
家裡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所以才用這種極其隱蔽、甚至可以說是絕妙的方式傳遞信息。
宋耀先不動聲色，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點開「每日挑戰」。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九宮格矩陣。
裡面零星地填著幾個初始數字。
普通人看，這就是一道有難度的數獨題。
但在宋耀先眼裡，這些數字的位置和大小，完全對應著一本極其複雜的密碼冊。
3，7，1，9。
腦海中自動轉換。
「CIA」。
8，4，2，6。
「全面布控，已暴露。」
果然。
宋耀先面無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平穩地點按，開始正常解題。
每一次填入正確的數字，也是在進一步破譯後續的情報。
「撤離時間：今日上午十點四十。」
「地點：杜拜中心商場。」
「路線：二樓男洗手間，通風管道垂直下降，進入地下停車場。」
「接應：車牌號DB-7749，市政化糞池清理車。」
解到這裡，宋耀先心裡也不禁有些錯愕。
家裡什麼時候在杜拜有這麼強的情報收集能力了？
化糞池清理車。
虧他們想得出來。
不過這確實是個絕佳的盲區，撤離也相對容易些。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填入空格。
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
【恭喜通關！用時：6分15秒。】
【是否上傳成績？】
宋耀先沒有猶豫，直接點擊了【是】。
一個只有幾KB的數據包，順著杜拜本地的網絡節點，悄無聲息地發送了出去。
放下手機，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
宋耀先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情況比想像的還要棘手。
CIA既然已經全面布控，那自己現在的處境就是插翅難逃。
公寓樓下全是眼線，自己出門買杯咖啡，身後都會跟著三條尾巴。
這種嚴密的監視下，怎麼才能合理地出現在商場裡？
工作日，平白無故去買衣服？
自己雖然是老闆，但僅憑心血來潮，必然會引得CIA那邊警覺。
一旦行為邏輯出現破綻，跟著自己的人立刻就會動手抓人。
必須得找個理由。
一個合理合法，讓CIA挑不出毛病，甚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進商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