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先靠在單人沙發里，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是他思考時特有的習慣動作。
杜拜中心商場。
上午十點四十。
要在外圍全天候的嚴密監視下，大搖大擺地走進商場，還得給出一個完全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找誰？辦什麼事？
他的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最近公司的所有業務往來。
遠洋國際貿易總經理，這個身份是他在中東的護身符，也是他所有行為邏輯的基石。
只要行為符合這個身份的利益訴求，對方就抓不到把柄。
有了。
阿布達比的那個建材供貨商！
這單生意前前後後談了大半個月，卡在最後的價格和供貨周期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撥通了公司商務主管老張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宋總。」
老張的聲音還有些迷糊。
顯然，他還沒睡醒。
「老張，跟阿布達比那邊那個供貨商的合約，最後的時間敲定沒有？」
宋耀直接問道。
「敲定了，宋總。」
「就在後天上午十點，他們派代表來咱們公司簽。」
宋耀先點點頭。
「這單生意對咱們很重要。」
「雖然帳面上的利潤不高，但這是打開整個杜拜甚至阿聯市場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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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在本地的零售渠道非常廣，咱們得重視起來。」
「明白，宋總，會議室我已經讓人重新布置了，後天絕對不出岔子。」
「光布置會議室不夠。」
宋耀先打斷他。
「一會你和小萍跟我去一趟對面的商場。」
「去商場？」
老張愣了一下。
「對。」
「咱們去挑幾身像樣的行頭，後天簽約的時候穿。」
「中東人做生意也講究排場，不能讓對方覺得咱們是皮包公司。」
「順便再去看看，準備幾件拿得出手的伴手禮。」
老張立刻反應過來。
「好的宋總，還是您想得周到。」
「那我現在通知小萍，讓她現在就去您樓下等您？」
「不用，我過會收拾一下就出門，你們在公司樓下等我就行。」
掛斷電話，宋耀先站起身，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
藉口有了。
接下來，就看外頭那幫人怎麼接招了。
他轉身走向衣帽間，挑了一件相對休閒的淺藍色襯衫，搭配一條卡其色休閒褲。
既然是去購物，穿得太正式反而惹眼。
同一時間。
馬路對面，那輛貼著深色防爆膜的黑色福特SUV里。
車廂後排，各種電子儀器閃爍著微光。
戴著厚重耳機的監聽員按下一個按鈕，轉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白人壯漢。
「瓊斯隊長，目標剛剛打了個電話。」
被稱為瓊斯的男人身材魁梧，留著幹練的寸頭。」
「他拿過平板，點開剛剛截獲的音頻文件。
宋耀先和老張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在車廂里回放。
瓊斯聽完，透過車窗朝著宋耀先的樓層看了一眼。
「核實一下他說的這個業務。」
後排的分析員雙手在鍵盤上翻飛。
很快，一份詳盡的商業報告被調了出來。
「隊長，查到了。」
「遠洋國際貿易確實在和阿布達比的一家建材商談合作。」
「雙方的郵件往來很頻繁，最後一次確認簽約時間的郵件，是在昨天下午發出的。」
「時間確實是後天上午。」
瓊斯盯著屏幕上的報告，眉頭微微皺起。
一切都嚴絲合縫。
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中東人做生意好面子，為了一個關鍵客戶去置辦行頭和伴手禮，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行為。
「隊長，咱們要不要阻攔？」
監聽員問。
「阻攔？」
「拿什麼理由阻攔？」
瓊斯反問。
「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盯死他，只要他不離開我們的視線，不去接觸可疑人員，就隨他去。」
頓了頓，瓊斯拿起對講機。
「各小組注意。」
「目標即將出門，目的地是杜拜中心商場。」
「二組，立刻前往商場提前布控。」
「三組，在外圍待命。」
監聽員有些遲疑。
「隊長，你覺得他去商場有問題？」
瓊斯冷笑一聲。
「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
「但商場人流密集，地形複雜。」
「如果他真的想搞什麼動作，或者通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聯繫了別人，那裡就是最好的接頭地點。」
「告訴所有人。」
「把商場的所有出入口、電梯、樓梯間，甚至安全通道全給我盯死。」
「他買衣服可以，但如果他敢跟任何人有異常的眼神交流或者肢體接觸，立刻實施抓捕！」
二十分鐘後。
宋耀先推開公寓大門，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那個新換班的南亞裔保潔正拿著拖把在裡面清理地板。
宋耀先走進去，按下負一樓。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但宋耀先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這是標準的追蹤者觀察體貌特徵的習慣。
到了地下車庫，宋耀先走向自己的奔馳轎車。
發動車子，駛出車庫。
剛上主幹道，後視鏡里，一輛灰色的豐田轎車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更遠一點，還有一輛送外賣的摩托車在車流中穿插，始終保持著三個車位的距離。
宋耀先單手扶著方向盤，打開車載音響，放了一首舒緩的阿拉伯輕音樂。
到了公司樓下，老張和助理小萍已經等在路邊。
「宋總。」
二人恭敬的上前。
「嗯。」
宋耀先從車上下來，餘光瞟了一眼停在遠處的車輛。
神色不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