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宋耀先很快就調整了呼吸。
甚至還扯了扯乾裂的嘴唇，衝著關鵬笑了笑。
「手藝不錯。」
「以前在野戰醫院待過？」
關鵬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料到這位傳說中的王牌外勤，在這種要命的時候居然還有閒心聊天。
「報告首長，以前在邊防連當過兩年衛生員。」
宋耀先點點頭，把左臂輕輕搭在腿上，轉頭看向車窗外。
關鵬繼續將剩餘的藥粉倒在第一層的紗布上，然後又包了一層，用力纏緊。
整個過程中，宋耀先一聲沒吭。
只是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咬緊的牙關讓臉頰的肌肉微微凸起。
包紮完畢，宋耀先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指，雖然有些遲鈍，但還能動。
他抬起頭，透過車窗看向天上那個小黑點。
「這麼跑下去不行。」
宋耀先的聲音不大，但在顛簸的車廂里卻聽得清清楚楚。
「天上的眼睛不幹掉，我們永遠擺脫不了他們。」
「現在他們是想抓活口，所以一直吊著咱們。」
「一旦咱們即將逃出他們的視線範圍，很難說他們為了防止我們逃跑，直接給我們來上一發地獄火。」
林鋒扭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神色凝重。
「首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宋耀先沒有接話。
左手被紗布死死勒住，血液循環不暢，整條胳膊已經有些發麻。
他用右手撐著座椅，調整了一下坐姿。
「你們的撤退計劃是什麼？」
林鋒收回目光，看向一側的宋耀先。
「原計劃是接應到您之後，先去馬斯喀特的安全屋待兩天。」
「『昆明號』飛彈驅逐艦已經從亞丁灣啟航，會借著補給的名頭，在蘇丹卡布斯港短暫停留。」
「屆時，咱們正好搭乘『昆明號』返回國內。」
林鋒語速極快，把家裡的安排和盤托出。
宋耀先微微點頭。
「走海路？」
「對。」
林鋒繼續解釋。
「這樣既能躲開CIA的視線，也不會引起各方注意，您的人身安全也有保障。」
「陳司長特意交代過，絕對不能讓您上飛機。」
「機場那地方，CIA的眼線眾多，根本沒辦法完全避開。」
「尤其這次老美為了抓你，動靜不小，誰也不知道他們被逼急了會幹出什麼事。」
「萬一……」
林鋒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萬一他們真的喪心病狂，隨便找個藉口，朝著民航客機發射一枚飛彈。」
「到那時，咱們現在的一切努力可就全化為烏有了。」
坐在旁邊的向斌插了一嘴。
「老美幹這種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事後隨便推給哪個恐怖組織，或者說雷達誤判，他們有的是藉口。」
「咱們的任務就把您安全送回國，可不能拿您的命去賭那幫孫子的底線。」
宋耀先沒有反駁。
陳司長的擔憂非常有道理。
他太了解CIA那幫人了。
為了達到目的，一架民航客機的幾百條人命，在他們眼裡，還真就連個螻蟻都算不上。
走海路，而且是搭乘軍艦回國。
借老美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攻擊一艘掛著五星紅旗的飛彈驅逐艦。
甚至於說，攔他都不敢攔一下。
計劃本身非常周密，安全係數極高。
唯一的麻煩，也是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出在了通道出口。
宋耀先嘆了口氣。
「計劃是個好計劃。」
「可惜，現在用不上了。」
「誰能想到我從通道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一群走私分子。」
「要不是他們，按照這份計劃執行，還真沒有什麼太大問題。」
「但現在，恐怕是沒辦法再按照這份計劃執行了。」
說到這，車子猛地顛簸了一下。
旁邊的向斌沒抓穩，腦袋直接磕在車頂上，疼得直咧嘴。
宋耀先穩住身形，繼續往下捋。
「CIA的人在後面緊追不捨，天上還有直升機盯著咱們的行蹤。」
「這種情況下，就算咱們能暫時甩掉他們也沒啥用。」
「他們肯定會在通往馬斯喀特的必經之路上布下天羅地網。」
「就等著咱們往裡面鑽。」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皮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外面的風沙聲。
林鋒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原本並不算難的任務，沒想到卻在短短的時間內，局勢急劇變化。
原計劃的先決條件是「隱蔽」。
可現在他們開著搶來的皮卡，後面跟著一堆裝甲車，天上還有直升機。
這還談哪門子的隱蔽，隱蔽個屁。
「首長，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駕駛座上的副隊長一邊瘋狂打方向盤躲避沙丘，一邊大聲詢問。
宋耀先看向林鋒。
「有備選路線嗎？」
林鋒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
「事情太緊急了，我們一接到家裡的命令，就立刻集結往這邊趕。」
「根本沒時間去準備第二套撤退方案。」
宋耀先沒有責怪他們。
情報工作就是這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突發情況隨時都有可能打亂所有的部署。
「首長，要不咱們化整為零？」
向斌提議，伸手比劃了一下。
「大家分散跑，車隊分成幾個方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讓隊長和關鵬護送您，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藏起來，明天再往馬斯喀特趕。」
宋耀先搖了搖頭，直接否定。
「沒用。」
「只要天上那架直升機帶了熱成像，就能把我們看得清清楚楚。」
「化整為零，只會讓你們被各個擊破的更快。」
「而且，CIA的目標是我。」
「他們只要盯死我這一路，你們做再多掩護也是白搭。」